不愿的,发放路费遣散回乡。”
“遣散回乡……”堀田重复这个词,突然笑了,笑声干涩。
“他们的家乡在哪里?鹿儿岛?会津?
还是已经变成华夏行省的那些地方?
回去做什么?
看着祖先的土地被移民占据,看着神社被推倒,看着孩子们在学校里学汉语、背孔孟?”
年轻军官没有回答,表情依旧平静,眼神里闪过一丝波动。
堀田转身,面向城墙上的守军。
这些人大多衣衫褴褛,有的只有竹枪和打刀,有的连铠甲都没有,只穿着平民的麻布衣服。
他们眼神中的某种东西让年轻军官感到不安,那是一种混合了绝望、愤怒和疯狂的光芒。
“诸位!”堀田大声喊话,“华夏人让我们投降!他们说,放下武器就能活命!你们说,我们该怎么办?”
短暂的沉默后。
一个独眼浪人举起手中的破枪,嘶吼道:“神道不灭!”
“尊皇讨奸!”
“死战到底!”
“让唐寇见识武士的骨气!”
呼喊声此起彼伏,起初杂乱,逐渐汇聚成统一的咆哮。
城墙在声浪中微微震颤,旗帜猎猎作响。
年轻军官看着这一幕,脸色终于变了,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深沉的悲哀。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场景,在九州,在四国,在每一个即将陷落的城池。
狂热总会以死亡终结。
堀田转回身,对年轻军官答复:“请回去告诉晋昌将军:大宫城没有降将,只有死士。
我们或许会输,但不会跪着输。”
年轻军官敬了个礼,转身离去。
晋昌收到了回绝的消息,只是点了点头。
“常规炮击,开始。”
命令通过电话线传到十二个炮兵阵地。
瞬间,大地开始震颤。
尖厉的呼啸声,像上百个死神同时吹响口哨,从空中高速掠过。
大宫城南城墙中段,一团团橘红色的火球腾空而起,砖石、木料、人体残肢被抛向空中,在晨光中画出短暂血腥的弧线。
烟尘像一朵朵畸形的蘑菇云,缓缓升起,扩散,遮蔽了整片城墙。
第二轮,第三轮,第四轮……
炮击持续了四十分钟。
一百二十门各种口径的火炮,向这座古城倾泻了超过两千发炮弹。
城墙多处坍塌,城楼燃起大火,浓烟笼罩了整个城池。
即使隔着两公里,晋昌也能通过观察镜看到。
城墙上有小小的黑点在奔跑、倒下、被爆炸吞噬,那是守军在炮火中挣扎。
城墙破损处很快被沙袋和家具堵上,幸存的守军开始还击。
第一次冲锋在九点二十分开始。
一个营的华夏军士兵呈散兵线向城墙缺口推进。
士兵们弯着腰,步枪上着刺刀,踩着被炮火翻犁过数遍的土地。
泥土还是温热的,有些地方还在冒烟,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
距离城墙三百米时,守军的反击加强了。
从缺口处,从残存的射击孔,从城墙后的建筑物里,子弹和箭矢像雨点般射来。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士兵倒地,其中一个被子弹击中头部,钢盔发出清脆的破裂声,整个人向后仰倒,鲜血从面罩下涌出。
“卧倒!寻找掩护!”连长嘶吼着下令。
士兵们趴倒在地,利用弹坑和瓦砾掩护自己。
有些弹坑里已经积了水,浑浊的水面上漂浮着油污和暗红色的血丝。
一个士兵趴进去时,手按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捞起来一看,是半截被炸断的小臂,手指还保持着握枪的姿势。
他顿时脸色惨白,干呕起来。
进攻停滞了,守军的抵抗比预想的顽强。
晋昌在观察所里看到了这一切,脸色铁青。
“将军,强攻伤亡会很大。”李宗仁低声提醒。
“城墙虽然破了,里面的巷道战会更难打。
堀田把整个城都变成了堡垒,每栋房子都可能藏着狙击手。”
晋昌拿起授权令的金属盒子,打开,取出那张薄薄的纸。
林承志的签名在晨光中清晰可见,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慎用,必要时勿犹豫。”
“必要”是什么?是减少己方伤亡?是加快战争进程?还是向所有叛军展示抵抗的下场?
林辰想起东京总督府里的樱子,林承志的妻子,现在的东瀛特别行政区长官。
一周前她发来密电:“关东多古城,文化积淀深厚。
若战火肆虐,恐毁数百年文明遗存。
望将军攻城时,尽量保全古迹,亦减少平民伤亡。”
随即脑海浮现出林承志在电报里的另一句话。
“战争必须尽快结束。
每拖一天,英国人在南海就多一分机会,俄国人在北边就多一分胆量。”
两个命令,两种期待,在晋昌脑中拉扯。
“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