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的各个角落,大多面色苍白,眼神空洞。
孩子们在低声哭泣,母亲们抱着孩子,眼神中满是恐惧和绝望。
几个老人已经病倒,躺在角落里呻吟。
山口平八郎坐在本堂中央的蒲团上,面前摆着一张小桌,桌上放着他的军刀和一把手枪。
他穿着正式的武士礼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身边站着十几个死忠部下,也都穿着旧日本陆军军装,大多衣衫褴褛,伤痕累累。
三天的围困和逃亡,消耗了他们最后的体力和希望。
“将军,华夏军队还在山下,没有进攻的迹象。”一个部下报告。
“他们在等。”山口冷笑,“等我们粮食耗尽,等我们内讧,等我们投降。”
“那我们……”
“我们没有退路了。”山口抚摸着军刀。
“要么杀出去,死得像武士。
要么在这里切腹,保全最后的尊严。”
部下们沉默了,所谓的“杀出去”只是送死,山下至少有一个团的兵力,重重包围。
而切腹……他们还没准备好。
寺门被推开,一个哨兵跑进来报告:“将军!有人来了!是……是樱子夫人!她一个人!”
整个本堂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门口。
樱子站在门外的阳光下,在昏暗的本堂里,她的白色和服像一盏灯。
她脱掉木屐,赤脚踏上本堂的地板,按照日本传统礼仪,缓缓走到山口面前三步处,伏身行礼。
“山口将军,久仰大名。”她用标准的京都腔开口。
山口的瞳孔收缩,手按在了军刀上:“你来送死吗?”
“我来谈判。”樱子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为了这三百多个无辜的人。”
她环视本堂,目光扫过那些人质。
“他们做错了什么?”樱子质问。
“他们只是普通的东京市民,有商店老板,有小学教师,有裁缝,有农夫。
他们没有参与叛乱,没有伤害任何人。
为什么要让他们为你的理想陪葬?”
山口猛地站起,军刀出鞘半寸:“你懂什么!他们是日本人!
为日本的独立和尊严牺牲,是他们的荣耀!”
“荣耀?”樱子也站起身,声音提高。
“让孩子饿死是荣耀?让妇女被欺凌是荣耀?让老人病死是荣耀?
山口,你口口声声说为了日本,但你看看你做了什么。
你让九州变成废墟,让鹿儿岛血流成河,现在又要让这些无辜者死去!
这就是你想要的日本吗?一个堆满尸体的日本?”
“住口!”山口怒吼,军刀完全出鞘,刀尖指向樱子。
“你这个叛徒!你没有资格谈论日本!
你嫁给了侵略者,你为侵略者服务,你背叛了你的血统!”
樱子没有退缩,反而上前一步,让刀尖抵近自己的喉咙。
“那就杀了我,用你所谓的武士道,杀死一个手无寸铁的女人。
然后呢?杀了我之后,你还是要面对山下的军队,还是要死。
这些人质还是要死,什么都没有改变。”
僵持了一会,樱子的声音突然柔和下来。
“山口将军,我了解你。
我查过你的资料:你是熊本藩武士之后,从小学习剑道和儒学。
你的儿子因为抗税被抓,死在狱中。
你恨的不是我,不是华夏,是这个世界对武士的不公,是这个时代对传统的抛弃。”
山口的刀微微颤抖,樱子说中了他的心事。
“暴力解决不了问题。”樱子继续劝说。
“你杀了这些人质,华夏军队还是会攻上来,你和你的人还是会死。
你的死会改变什么?会让日本独立吗?会让武士道复兴吗?
不会。只会让东京多几百具尸体,让日本多几百个破碎的家庭。”
樱子开口提出条件:“我带来一个提议:释放所有人质,放下武器投降。
我以林承志夫人的名义保证,所有中下层参与者可以从轻发落,免于死刑。
对于你,山口将军……我可以请求北京,允许你切腹,保留武士的尊严。
你的家人会得到妥善安置,你的名字……会留在历史上,不是作为屠夫,而是作为一个为了理想战斗到最后的人。”
这个提议给了山口台阶下,切腹是武士追求的“体面死法”。
也保护了人质,还分化了叛军,中下层可以活命,只有高层需要承担后果。
本堂里一片寂静,人质们屏住呼吸,叛军们互相看着,眼神动摇。
山口的手在颤抖。
他看向周围的部下,看到他们眼中的求生欲。
看向那些人质,看到他们眼中的哀求。
最后看向樱子,看到这个女人眼中的坚定和……慈悲。
是的,慈悲。
这个他眼中的叛徒,此刻眼中没有仇恨,没有轻蔑,只有慈悲。
那种看透了一切、原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