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海里,以“靖远号”的速度,至少需要三十个小时。
“命令各舰:全速向基隆航行。不惜一切代价,要把伤员送回去。”
“舰长,美军是否还会追击……”
“他们不会了。”邓世昌望向西北方向。
“‘奥林匹亚号’沉没,‘俄亥俄号’重伤,‘印第安纳号’沉没。
剩下的美军舰只首先要救援落水者,重整队形。
等他们完成这些,我们早就走远了。”
林泰曾点头,担忧地说道:“潜艇部队……‘蛟龙-03号’还没有消息。‘05号’和‘07号’确认沉没,艇员被俘。”
郑海涛和周大海被俘了,还有那些年轻的潜艇兵。
邓世昌握紧栏杆,指甲掐进木纹里。
“给总部发电报,报告战果。
击沉美军战列舰‘印第安纳号’,重创‘奥林匹亚号’、‘俄亥俄号’。
我方损失:潜艇两艘沉没,巡洋舰两艘重伤,驱逐舰轻伤三艘。
请求指示下一步行动。”
“是。”
电报发出后,邓世昌回到舰长室。
他脱下军装外套,发现左肩有一道伤口,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弹片划伤的,血已经凝固,和布料粘在一起。
他小心地撕开,伤口不深,很长。
邓世昌让医护兵简单包扎了一下,从抽屉里取出纸笔,开始写战斗报告。
写了几行,就写不下去了。
脑海中不断闪现白天的画面:炮弹爆炸的火光,战舰沉没的漩涡,水兵跳海时的身影,还有那些再也回不来的面孔。
门被敲响。
“进来。”
进来的是“靖远号”的大副陈国平。
“邓舰长,”陈国平敬礼,声音沉重,“林舰长醒了,想见您。”
邓世昌立即起身:“他现在情况怎么样?”
“很不好。军医说,他最多还能坚持几个小时。但他坚持要见您。”
两人乘坐交通艇来到“靖远号”。
这艘战舰的惨状让邓世昌心惊,舰艏完全变形,前主炮塔被炸飞,甲板上到处都是烧焦的痕迹和弹坑。
水兵们默默地清理着,没有人说话。
医疗室设在军官休息室,林永升躺在一张临时搭起的床上,脸色苍白如纸,胸口的绷带不断渗出鲜血。
他看到邓世昌时,露出一丝微笑。
“老邓……你来了。”他的声音微弱,每说一个字都要喘息。
“别说话,保存体力。”邓世昌握住他的手。
“不说……就没机会了。”林永升咳嗽起来,嘴角渗出血沫。
邓世昌鼻子一酸。
“这次……我们赢了。”林永升艰难地开口,“美国人跑了……我看见了……”
“是的,我们赢了。”邓世昌点头宽慰,“你坚持住,我们正在回基隆。到了医院,你会好起来的。”
林永升摇头:“我知道……我不行了。老邓,答应我……两件事。”
“你说。”
“第一……照顾好我的家人。我妻子……在福州老家。
儿子十七岁,在船政学堂……告诉他,他爹……没有丢林家的脸。”
“我答应你。”
“第二……”林永升的眼睛突然迸发出光芒。
“重建海军……更强的海军,让我们的子孙……再也不用……像我们这样……用血肉去拼……”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握着邓世昌的手突然松开,眼睛失去了焦点。
军医冲过来检查,缓缓摇了摇头。
邓世昌站在原地,看着老战友的脸。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在福州船政学堂,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情景。
那时他们都年轻,意气风发,谈论着要建设强大的海军,保卫国家的海疆。
现在,林永升先走一步。
为了这个理想,付出了生命。
邓世昌轻轻合上他的眼睛,立正,敬礼。
医疗室里所有的官兵都跟着敬礼,向这位为国捐躯的将军告别。
菲律宾海,美军巡洋舰“纽约号”。
杜威坐在临时安排的舱室里,他在写给华盛顿方面的报告。
这份报告将决定他的命运,也将在一定程度上决定美国的命运。
“将军,”安德森敲门进来,他已经包扎好伤口,换了干净的衣服。
“各舰初步整顿完毕。
目前可作战舰只:战列舰‘马萨诸塞号’、‘阿拉巴马号’(轻伤),巡洋舰四艘,驱逐舰九艘。
重伤舰只:‘俄亥俄号’正在由两艘驱逐舰拖曳撤离,‘布鲁克林号’动力受损,但还能航行。”
杜威点点头问:“落水者的救援是什么情况?”
“已经救起约一千五百人,还有至少五百人失踪,生还希望渺茫。
海面上……还有很多尸体,我们没有能力全部打捞。”
“记录他们的位置。”杜威沉痛吩咐,“等战后,要让他们的家人知道,他们葬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