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像一块厚重的黑丝绒,将海天包裹得严严实实。
没有月亮,只有几颗星星在云缝中挣扎着透出微光。
“定远号”铁甲舰在黑暗中随波起伏,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林永升站在舰桥上,举着望远镜观察海岸线。
距离预定登陆时间还有四十五分钟,已经能看见关岛西岸的轮廓。
那是马尼拉湾的天然良港,三面环山,入口狭窄,易守难攻。
今晚,他们要攻进去。
“林舰长,陆战队准备完毕。”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永升回头,陆战旅旅长沈鸿烈走了过来。
这位三十八岁的将军穿着深绿色作战服,脸上涂着油彩,眼神在黑暗中亮得吓人。
他刚从“靖远号”坐交通艇过来,参与最后的战前会议。
“沈将军,坐。”林永升指了指海图桌。
“根据侦查,美军在关岛的守军约八百人,主要部署在阿普拉港的炮台和兵营。
港内停泊着两艘驱逐舰、四艘巡逻艇,还有若干运输船。”
沈鸿烈俯身看海图:“我们的计划是兵分三路:
第一路,由我亲自带队,从西岸的杜梦湾登陆,迂回攻击炮台后方。
第二路,从阿加尼亚海滩正面佯攻,吸引火力。
第三路,海军陆战队特别分队,从港口南侧悬崖攀爬,破坏通讯设施和指挥部。”
“什么时候开始?”
“凌晨2点整,三路同时发动。”沈鸿烈看了眼怀表。
“现在是1点20分,各部队应该已经进入预定位置。”
林永升点头,眉宇间带着一丝忧色。
“沈将军,这次行动风险很大。
如果美军有准备,或者我们的情报有误……”
“那就死在这里。”沈鸿烈语气沉重。
“林舰长,我带了五百个弟兄来。
出发前每个人都写了遗书,把抚恤金地址留给了军需官。
我们没打算全须全尾地回去。”
这话说得太直白,林永升一时无言。
他想起自己的“靖远号”,想起舰上那些年轻的水兵。
他们也都写了遗书吗?也许写了,但没人说。
“舰长!发现灯光!”了望哨大声报告。
两人冲到舷窗前,港内亮起几束探照灯,正在海面上扫来扫去。
港口的炮台也亮起灯光,隐约能看见人影跑动。
“被发现了?”林永升心头一紧。
“不像。”沈鸿烈观察着,“更像是例行巡逻。你看,探照灯扫过就灭了,没有持续照射。”
果然,几分钟后,灯光陆续熄灭,港口重新陷入黑暗。
沈鸿烈松了口气:“看来运气还在我们这边,林舰长,我该回去了。”
“保重。”
“你也是。”
两人用力握手,然后分开。
沈鸿烈顺着绳梯下到交通艇,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林永升回到指挥位置,下达命令。
“各舰注意,按原计划,1点55分开始炮火准备。
‘定远’负责压制一号炮台,‘靖远’二号,‘来远’三号。
‘致远号’和驱逐舰分队负责警戒海面,防止敌舰突袭。”
命令通过无线电传达到各舰。
整个特遣队开始进入战斗状态,炮手就位,弹药就位,轮机舱压力升高,烟囱开始冒出淡淡的烟。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林永升感到手心出汗,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
这次,他是进攻方,要主动把兄弟们送入死地。
凌晨1:50,杜梦湾海滩。
沈鸿烈趴在潮湿的沙滩上,海水浸透了作战服,冰冷刺骨。
身后,两百名陆战队员以散兵线展开,每个人都像石头一样静止,只有眼睛在黑暗中警惕地转动。
潮水正在退去,留下湿滑的礁石和腥咸的海草。
前方五十米就是丛林,再往前两公里,就是美军的一号炮台。
那里有四门203毫米岸防炮,可以覆盖整个港湾入口。
沈鸿烈举起望远镜,夜间视线效果很差,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
但足够了,能看见炮台哨兵的身影,两个,正在巡逻。
“爆破组。”他低声命令。
三个黑影从他身后匍匐前进,动作轻盈得像猫。
他们携带了二十公斤炸药,目标是炮台的弹药库。
按照计划,炮击开始后三分钟,他们就要引爆炸药。
一个陆战队员踩到了什么,可能是贝壳,也可能是石头,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在寂静的夜晚,声音格外的清晰。
炮台方向立刻传来喊声:“谁在那里!”
接着是拉动枪栓的声音。
沈鸿烈心一沉,暴露了。
他当机立断,举起信号枪,扣动扳机。
一颗红色信号弹升上夜空,炸开成刺眼的光团。
战斗,提前五分钟开始了。
林永升看见了信号弹,没有犹豫,抓起话筒:“全体注意!炮击开始!目标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