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拉、法式鹅肝、俄式鱼子酱配中式点心、葱烧海参、八宝鸭、牛排、松鼠鳜鱼等,酒水有俄国伏特加、法国香槟、中国茅台。
穆拉维约夫伯爵几乎没动刀叉,只是不停地喝酒。
这个老贵族一生的政治资本,今天全部输光了。
回国后等待他的,可能是罢官,甚至更糟。
安娜倒是很从容,坐在林承志右侧的主宾位,与翁同龢、唐绍仪等人交谈寒暄。
“女大公殿下在圣彼得堡大学读过书?”翁同龢打开话题。
“是的,修习历史和外交。”安娜微笑点头。
“我的老师中,有一位曾研究过中国的《资治通鉴》。
他说,那是世界上最深刻的政治智慧。”
翁同龢抚须:“老朽好奇,殿下对中国的改革,有何看法?”
安娜放下酒杯,认真地回答:“我认为,中国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不是全盘西化,也不是固步自封,而是取东西之长,创自己之路。
这种智慧,很多国家都没有,包括俄罗斯。”
她说这话时,目光扫过穆拉维约夫。
老伯爵的脸更黑了。
另一边,各国公使也在窃窃私语。
“这女人不简单。”窦纳乐对施阿兰说道。
“她把一场屈辱的签约,变成了俄国的‘外交风范展示’。
现在全世界都会说:俄国虽然输了,但输得有气度。”
“但她说的是实话。”美国公使田贝插话。
“中国的改革确实有效,短短几年时间,从征服日本到击败俄国,这种速度,历史上没有先例。”
“所以更危险。”窦纳乐压低声音,“一个强大的中国,不符合大英帝国的利益。”
“那您打算怎么办?”
窦纳乐没有回答,看向主桌那里,林承志正在和安娜低声交谈。
宴会进行到一半,林承志以“更衣”为由离席。
安娜很快也起身。
两人在事先安排好的偏殿茶室见面。
房间不大,一张紫檀茶几,两把圈椅,墙上挂着一幅郑板桥的竹石图。
炭火盆烧得正旺,铜壶里的水咕嘟作响。
侍从上完茶后悄然退下,只留苏菲守在门外。
“殿下刚才的发言,精彩绝伦。”林承志亲自为安娜斟茶,“但我想,这不完全是沙皇的意思吧?”
安娜接过茶杯,手指在温热的瓷杯上摩挲:“沙皇的底线是:尽量少割地,少赔款。
我告诉他,如果不拿出诚意,下一次谈判可能就不是在紫禁城,而是在克里姆林宫了。”
林承志笑了:“殿下比很多男人都有胆识。”
“因为我亲眼见过战争。”安娜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阴影。
“在叶尼塞斯克前线,我见过一个俄国士兵,才十七岁,被炮弹炸断了双腿。
他躺在地上,一直喊妈妈,直到血流干。
还见过一个中国战俘,拒绝说出部队番号,最后被枪毙。”
安娜停顿了一下:“那一刻我明白了:战争没有赢家。
坐在宫殿里的人下令,死在荒野里的人承受。
所以我想,如果能做点什么来结束战争,哪怕是一点点,都值得冒险。”
林承志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西伯利亚的雪,想起那些冻僵的年轻面孔,有俄国人,也有中国人。
“我答应您,”他郑重承诺,“只要俄国遵守条约,中国不会主动挑衅。我们要的是发展,不是扩张。”
“我相信您。”安娜点头,“但我也要提醒您:国内的压力很大。
军部那些将军,还有斯拉夫民族主义者,不会善罢甘休。
他们可能会煽动报复。”
“我知道。”林承志看着安娜,“所以我需要您在圣彼得堡的声音。”
安娜明白了:“您想让我成为……沟通的桥梁?”
“更准确地说,是和平的守护者。”林承志从怀中取出一个锦盒,打开,里面是一枚精致的翡翠胸针。
“这是我个人的礼物,感谢您在谈判中的努力。”
安娜接过胸针,翡翠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很漂亮,我会戴着它,回到圣彼得堡。”
“还有这个。”林承志又取出一个小巧的金属盒子,表面有精密的齿轮和旋钮。
“特斯拉先生改良的微型发报机,有效距离五百公里。
您回到俄国后,如果遇到危险,或者有重要消息,可以用它联系我们在俄国的接收站。”
安娜接过发报机,掂了掂,很轻。
“密码本在盒底夹层。”林承志叮嘱。
“记住,这只有您我知道,其他人都不知道密码。”
安娜深深看了他一眼:“您信任我?”
“我信任那个在战场上救治伤员、在谈判中追求和平的安娜女大公。”林承志直视她的眼睛。
“至于沙皇的妹妹……那是另一回事。”
两人都笑了。
这是一种微妙的默契:超越国籍,超越政治,基于对和平的共同渴望。
小主,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