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晨光透过新糊的高丽纸窗,在摄政王府西花厅的青砖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弥漫着新鲜木料、油漆和炭火混合的气味。
摄政王府正在紧急扩建,工匠们昼夜赶工,将相邻的两座宅院打通。
新建了议事厅、机要室、电报房,还有一座三层高的了望塔,可以俯瞰大半个北京内城。
林承志坐在花厅正中的紫檀木书案后,身上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宁绸常服,外罩一件半旧的黑色呢子马褂。
书案上堆积如山的公文、墙上悬挂的巨幅中国地图和世界地图,还有侍立在厅外那些全副武装的卫兵。
无不昭示着这个房间主人此刻拥有的权力,摄政王,这个帝国事实上的统治者。
林承志揉了揉眉心,眼中布满血丝。
昨夜只睡了两个时辰,其余时间都在批阅紧急公文。
政变成功,留下的烂摊子像一团乱麻:
九门守军需要整编,武卫军需要安抚,后党余孽需要清理,各省督抚需要安抚,列强需要交涉……
千头万绪,每一件都不能出错。
书案上摊开着一份刚送来的急报,是晋昌从西伯利亚前线发来的:
“将军钧鉴:谢尔盖耶夫残部约两万人退守克拉斯诺亚尔斯克以西二百里之叶尼塞斯克,依托要塞顽抗。
我军补给线过长,冬装不足,冻伤者日增。
侦察发现俄军有增援迹象,疑为欧洲兵团东调。晋昌叩首。”
林承志的手指在“冻伤者日增”五个字上停留许久。
战争不能再拖了,必须尽快和谈。
“王爷。”
一个声音打断了思绪。
陈石头站在厅门口,手里捧着一叠名帖:“各位大人都到了,在议事厅等候。”
林承志点点头,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
镜子里的人三十岁,鬓角却已有了白发,眼角刻着深深的皱纹。
短短几年,从留学生到北洋提督,再到如今的摄政王,这条路走得鲜血淋漓。
议事厅是由原来的正厅扩建而成,宽敞明亮,可容纳数十人。
厅内正中一张巨大的红木长桌,两侧各摆着十把高背椅,墙上除了地图别无装饰。
长桌两侧已经坐满了人。
左侧首位是周武,穿着北海军深蓝色将军服,领口敞着,脸色冷峻。
挨着是翁同龢,这位六十八岁的帝师穿着朴素的青色长袍,花白的胡须修剪得整整齐齐,眼袋浮肿,显然多日未眠。
他是光绪皇帝的老师,也是帝党领袖,负责联络清流和维新派。
再往下是奕匡,这个以贪财和圆滑着称的庆亲王,今天穿着一品亲王补服,脸色苍白,眼神闪烁。
他在政变中选择了正确的站队,这种人的忠诚如同墙头草,林承志留着他,是为了安抚宗室和旧官僚。
右侧首位空着,那是留给艾丽丝的位置,她还在从上海赶回的路上。
接着是苏菲,她仍然穿着那身黑色斗篷,兜帽拉得很低,只露出苍白的下巴和紧抿的嘴唇。
还有几个新面孔:盛宣怀,洋务派实干家,现在负责工商和铁路。
袁世凯,北洋旧将,被林承志从天津召来。
顾维钧,年轻的留美法学博士,被破格提拔。
所有人都正襟危坐,厅内安静得能听到炭火噼啪的声音。
林承志走进来时,所有人齐刷刷起身。
“都坐吧。”他在主位坐下,没有多余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今日是本王摄政第一日,局势诸位都清楚,皇上驾崩,太后退位,新君未立,百废待兴。
我们面前有三件急务,必须立刻处理。”
林承志的目光扫过众人:“第一,稳定京师人心。第二,推进对俄和谈。第三,开始国家体制变革。”
他从公文夹中取出三份文件,分发给众人。
“先谈第一件,周武。”
“末将在。”周武起身。
“京师防务交给你。给你三天时间:第一,整编九门守军,淘汰老弱,补充北海军精锐。
第二,肃清后党余孽,名单苏菲会给你。记住原则:首恶必办,胁从不问,有功可赏。
第三,武卫军那边,荣禄已经服软,底下军官未必心服。
你亲自去丰台大营,该撤的撤,该升的升,我要武卫军一个月内完成整编,成为可靠力量。”
“末将领命!”周武的声音斩钉截铁。
“翁师傅。”
翁同龢起身:“王爷请吩咐。”
“您德高望重,清流和维新派都敬重您。
请您出面,联络康有为、梁启超等人,还有各省开明士绅。
告诉他们:新政即将开始,国家需要人才。
只要真心为国,不问出身,不问过往,一律重用。
另外,成立‘宪政筹备处’,您任副督办,我任督办。康梁可为成员。
今日就发告示,让天下人知道,这个国家要变天了。”
翁同龢眼中闪过激动的光芒:“老朽……必不负所托!”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