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力!必竭尽全力!”
慈禧不再看三人,转身走出房间。
李莲英连忙跟上。
走到廊下,慈禧停下脚步,望着庭院里光秃秃的树木。
冬夜的寒风吹过,树枝发出簌簌的声响,像无数鬼魂在窃窃私语。
“李莲英。”
“奴才在。”
“你觉得,是谁干的?”慈禧没有回头。
李莲英的腰弯得更低了:“奴才……奴才不敢妄猜。”
“说。”
“是。”
李莲英眼珠子转了转。
“奴才觉得,有两个人最可疑。
一个是翁同龢,他是帝党之首,皇上若有不测,他最有可能拥立新君,把持朝政。
另一个是……林承志。”
慈禧的眉毛挑了挑。
“林承志?”她重复这个名字,“他有什么动机?”
“皇上若在,林承志有功高震主之嫌,迟早要被猜忌。”
李莲英的声音压得很低。
“但若皇上不在了,太后您……年纪大了,新君年幼,朝中需要强臣辅政。
到那时,手握重兵的林承志,就是托孤首选。
他可以从边疆统帅,变成朝中权臣。”
寒风呼啸,吹起慈禧袍服的下摆。
良久,她缓缓吩咐:“去查。查翁同龢最近见了什么人,收了什么东西。
查林承志在京城的眼线,查他有没有接触过太医院的人。”
“嗻。”
“还有,”慈禧转身,盯着李莲英。
“看好皇上。除了太医和我指定的人,任何人不得接近养心殿。
尤其是……翁同龢和林承志。”
她的眼神深邃如井,井底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如果皇上真的醒不过来了,”她轻声说着,“我们也得……早做准备。”
李莲英浑身一颤,深深低头:“奴才明白。”
林承志府上的密室在地下,入口在书房的书架后面,推开一道暗门,是一条向下的石阶。
石阶很长,墙壁上每隔十步就有一盏油灯,灯火昏黄,勉强照亮前路。
林承志走下最后一级台阶。
密室不大,约莫三丈见方,四壁都是青砖砌成,没有窗户,只有头顶有一个通风口。
正中摆着一张方桌,桌上点着一盏油灯,灯焰如豆,在潮湿的空气中摇曳不定。
静宜格格坐在桌旁。
她穿着家常的藕荷色棉袄,外面罩着一件银鼠皮坎肩,头发松松地绾着。
看到林承志下来,她站起身。
“怎么样?”林承志问。
静宜摇摇头:“很糟。我通过宫里的眼线打听,皇上的情况……很不好。
太医说,毒已经入了五脏,能不能醒过来,要看天命。”
林承志的脸色沉了下来。
“毒是什么毒?查出来了吗?”
“太医院那边守口如瓶,我收买了一个小太监,他说太医们私下议论,像是……像是‘牵机’。”
牵机。
林承志的瞳孔收缩。
马钱子碱的别称,一种剧毒生物碱。
中毒者会全身抽搐,角弓反张,最后因呼吸肌麻痹而死。
死状极其痛苦,身体会扭曲成奇怪的形状,像被无形的线牵动的木偶,故称“牵机”。
光绪的症状不是抽搐,是呕血。
“还有别的可能吗?”
“也可能是多种毒物混用。”静宜想了想。
“宫里的手段……你知道的。
为了不留痕迹,经常用几种相克的药,单独服用无害,混合起来就是剧毒。
而且,下毒的时间可能很早。
不是今天宴会上,是更早之前。
今天只是……发作了。”
林承志闭上眼睛。
如果是慢性中毒,那就更难查了。
每天一点点,积累到一定程度,突然爆发。
下毒者可以是任何人,御膳房的厨子,煎药的太监,甚至……太医本人。
“太后那边呢?”
“她把所有嫌疑人都抓了,正在严刑拷打。”静宜回答。
“但我觉得……她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林承志睁开眼:“你是说,她怀疑我?”
静宜点点头:“还有翁师傅。今天早朝,太后宣布皇上需静养,由她‘暂理朝政’。
她特意点了你和翁师傅的名,说‘皇上病重,尔等重臣当各安其位,勿生事端’。”
静宜走到墙边,墙上挂着一幅京城地图,上面用红蓝两色标注着各方势力的分布。
“夫君,现在是关键时刻。”她转身,眼神锐利。
“皇上若真有不测,接下来就是立新君。
太后属意的人选,是端郡王载漪的儿子溥俊,今年八岁,容易控制。
朝中也有其他声音,恭亲王奕欣的孙子溥伟,十六岁,聪明好学。
还有醇亲王奕譞的其他子嗣……”
静宜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