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匆匆离开,留下林承志和一屋子面面相觑的官员。
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刚才还热络攀谈的官员们,此刻都安静下来,互相交换着眼色。
太后召见庆亲王,在这个节骨眼上,意味着什么?
林承志端起茶杯,慢慢啜饮。
茶是上好的龙井,喝在嘴里,却有一股苦涩的味道。
奕匡刚才的变脸,太突然了。
如果太后真的只是想问安,不至于让他如此慌张。
除非……太后知道了今晚宴会的内容,知道了他们谈的条件,特意敲打?
宴会才进行了一个时辰,消息怎么可能传得这么快?
除非……这王府里,有太后的眼线。
而且地位不低,能接近主桌,听到他们的谈话。
林承志的目光缓缓扫过厅内。
官员们有的低头喝茶,有的窃窃私语,有的则偷偷打量,每个人的表情都耐人寻味。
一个穿着四品文官补服的中年人走过来,拱手道:“林将军,下官兵部职方司主事李文焕,久仰将军大名。”
“李大人客气。”林承志点头寒暄。
李文焕左右看看,压低声音:“将军,下官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请说。”
“将军与王爷谈的条件,自然是极好的。”李文焕的声音压得更低。
“只是……王爷这人,胃口大,胆子小。
太后若真施压,他随时可能反悔。
将军不可不防。”
林承志看着李文焕。
这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面容清瘦,眼神精明,眼底深处有一种压抑的不甘。
这是典型的有能力没背景、被排挤在核心权力圈外的官员。
“李大人为何告诉下官这些?”
“因为下官敬佩将军。”李文焕诚恳地说道。
“将军在西伯利亚做的事,是真正的强国之道。
下官在兵部职方司,管的就是舆图和边防,深知北海之地的重要性。
将军若能真正经营好那里,于我大清有百利而无一害。
下官……不愿看到将军被朝中这些蝇营狗苟之事拖累。”
林承志能感觉到,李文焕不是来套话的,是真心想提醒他。
“多谢李大人。”他拱手,“不知李大人可愿来北海任职?下官那里缺一个懂舆图、懂边防的人才。”
李文焕愣住了,眼中闪过激动,又黯淡下去:“下官……家眷都在京城,恐怕……”
“无妨。”林承志笑着解释,“北海都护府在京城设有办事处,李大人可以兼着那边的差事,每年去北海巡视几个月即可。
薪俸,按北海的标准,是京官的三倍。”
三倍薪俸,还能兼顾家眷,这是无法拒绝的条件。
李文焕闻言,郑重行礼:“下官……愿为将军效力!”
“不是为我效力。”林承志扶起他,“是为国家效力。”
两人低声交谈了几句。
林承志了解到,李文焕在兵部不得志,精通地理边防,还自学了测绘和俄语,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这时,奕匡回来了。
他的脸色不太好看,依然强作笑容:“让将军久等了。太后那边……没什么大事,就是老人家年纪大了,容易多思多虑。”
他看了一眼李文焕,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王爷,”林承志站起身。
“下官也该告辞了。
刚才说的事,下官会尽快安排。
二十万两债券,特许经营权,都会在三天内送到府上。”
“好,好!”奕匡脸上的笑容真实了一些,“将军办事,本王放心。”
他亲自送林承志到府门。
临别时,奕匡从怀中取出一个锦盒,塞到林承志手里:“这是本王的一点心意,将军务必收下。”
林承志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对和田玉雕的貔貅,玉质温润,雕工精细,价值不菲。
“王爷太客气了。”
“应该的,应该的。”奕匡压低声音。
“将军,刚才太后召见,其实……是问起将军。
她老人家对将军在西伯利亚的作为,有些……疑虑。
本王为将军说了不少好话,将军也要注意,近日行事,务必谨慎。”
林承志拱拱手:“下官明白,多谢王爷提点,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