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项殊荣的,是平定太平天国的曾国藩。
那时的曾国藩已经五十四岁,总督两江,节制四省军务。
而林承志,二十九岁。
更微妙的是“国之柱石”四个字,这是光绪皇帝亲笔所书,其中含义,耐人寻味。
林承志没有立即接赏,后退一步,再次躬身:“皇上天恩,臣感激涕零。
然西征之功,全赖将士用命,百姓输粮,皇上太后洪福。
臣一人,岂敢专美?
此等殊荣,臣万不敢受。”
林承志的声音字字清晰,传遍整个接官亭。
官员们面面相觑。按照惯例,这时候应该感恩戴德地接受,然后说一番“臣必肝脑涂地”的套话。
林承志居然推辞了?是真的谦逊,还是……另有深意?
翁同龢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旋即被忧虑取代。
他正要再劝,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林将军太过谦了。”
李莲英捧着那个明黄色绸布包裹,笑眯眯地走上前:“太后老佛爷听说将军凯旋,也是欢喜得很。特命奴才送来一件小玩意儿,给将军把玩。”
他打开包裹,里面是一个檀木盒子。
打开盒子,是一尊翡翠雕成的貔貅,通体碧绿,雕工精湛,在冬日暗淡的天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太后说,将军在外辛苦,这尊貔貅能辟邪招财,保将军平安。”
李莲英的笑容无懈可击,细长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温度。
“太后还让奴才问问将军,西伯利亚苦寒之地,将军一路劳顿,怕是连京城里的规矩都生疏了吧?
可要老奴派几个懂事的小太监,到将军府上教教规矩?”
在外面再威风,回到京城,就得守京城的规矩,京城的规矩,是太后定的。
林承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微微躬身:“谢太后恩典。太后垂询,臣感激不尽。
至于规矩……臣虽在边陲,日夜不敢忘君臣之礼、朝廷法度。
若有疏漏之处,还请李公公指点。”
李莲英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恢复如常:“将军言重了,那这貔貅……”
“太后所赐,臣必供奉于府中,日夜瞻仰,感念天恩。”
林承志接过檀木盒子,交给身后的亲卫队长陈石头。
交接的瞬间,两人的手碰了一下。
李莲英的手很软,很凉,像一条冬眠的蛇。
林承志的手粗糙,温热,掌心有常年握枪握刀磨出的老茧。
李莲英的眼睛眯得更细了。
远处的人群突然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林大将军万岁!”
“万岁!万岁!”
起初只是零星几个人喊,很快蔓延开来。
成千上万的百姓挥舞着手臂,跺着脚,声浪一波高过一波,震得永定门城楼上的瓦片都在颤动。
一些年轻人甚至试图冲破维持秩序的兵丁,想要靠近车队。
官员们的脸色变了。
“万岁”这两个字,是只有皇帝才能用的。
百姓对林承志喊“万岁”,往轻了说是无知妄言,往重了说就是僭越大逆。
这喊声如此整齐,如此狂热,显然不是自发的,有人在组织,有人在引导。
是谁?帝党?还是……林承志自己?
翁同龢的额头渗出冷汗,看向林承志,想从那张脸上看出端倪。
林承志微微皱眉,抬手示意百姓安静。
他的手一抬起,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竟然渐渐平息下来。
百姓们依然激动,不再呼喊,用炽热的眼神望着他,像望着救世主,望着希望。
这份无声的威望,比刚才的呐喊更让人心惊。
“让翁师傅见笑了。”林承志转向翁同龢,声音平静。
“百姓无知,妄言狂语。还请翁师傅奏明皇上,臣愿领失察之罪。”
“不不不,”翁同龢连忙摆手。
“百姓爱戴功臣,发自肺腑,何罪之有?将军不必过虑。”
他上前压低声音:“将军,皇上在养心殿等候多时了。您看……”
“臣即刻入宫陛见。”林承志点头,转身对陈石头耳语了几句。
声音很轻,站在近处的李莲英隐约听到了几个字:“……鸿门宴……外松内紧……枪弹不离身……”
李莲英的眼皮跳了一下。
林承志说完,转身对翁同龢和李莲英拱手:“二位,请。”
车队重新启动,在官员队列和百姓的夹道中,缓缓驶向永定门。
城楼上,几个穿着便服的人默默注视着这一切。
为首的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面容清癯,眼神阴鸷。
身后一个年轻人低声开口:“刚中堂,看来这林承志,不是易与之辈啊。”
刚毅冷哼一声:“年少得志,不知天高地厚。京城的水,可比西伯利亚的冰湖深多了。咱们走着瞧。”
城楼下,车队已经穿过瓮城,进入内城。
街道两旁同样挤满了百姓,没有再出现“万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