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忙碌。
他们推着一个手推车,车上放着几个保温箱,里面是刚从特斯拉血液中提取的血清。
医生们一个个病床走过去,用俄语和生硬的汉语向病人解释。
大多数病人已经神志不清,因为高烧和疼痛而意识模糊。
家属大多表情麻木,只是机械地点头或摇头。
轮到李栓柱旁边的那个年轻士兵时,艾丽丝亲自走了过来。
士兵叫王小狗,十九岁,河南人。
他感染的是吸入性炭疽,已经发展到晚期:高烧不退,呼吸困难,皮肤上出现了大片的黑色坏死斑,军医说活不过今晚。
艾丽丝向王小狗解释血清疗法,说这是一种实验性的治疗方法,可能有效,也可能无效,甚至可能加速死亡。
王小狗艰难地呼吸着,每吸一口气都像拉风箱一样费力。
他转过头,看着艾丽丝,又看看站在艾丽丝身后的林承志。
“将军……”他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您……您也打了吗?”
林承志走上前,蹲在病床边:“我没有感染炭疽。
但特斯拉博士,他为了找到治疗方法,给自己注射了病菌。
现在,他用他自己的血,做了这个血清。”
王小狗的眼睛亮了一下:“科学家……也……也拼命了?”
“是的。”
“那……我打。”王小狗吃力地点头,“反正……都是死……不如……死得有点用。”
艾丽丝点点头,用消毒棉擦拭王小狗的手臂,然后注射了五毫升血清。
针头拔出的那一刻,王小狗突然抓住了林承志的手。
那手滚烫,皮肤因为脱水而干裂,力气却出奇地大。
“将军……要是……要是我死了……”
“你不会死。”林承志安慰着。
“要是……死了……”王小狗固执地继续说,“告诉我娘……我没给……河南人丢脸。”
林承志反握住他的手:“我亲自写信。”
王小狗笑了,露出被高烧烧得干裂的嘴唇,松开了手。
艾丽丝继续向下一个病床走去。
李栓柱看着这一切,突然开口:“给我也打吧。”
艾丽丝转头看他:“你没有感染。”
“我知道。”李栓柱解释,“但我是接触者,有感染风险。如果血清能预防,我想试试。”
这是没有先例的请求,用治疗性血清做预防性注射。
艾丽丝犹豫了。
“做吧。”林承志看着她,“算我一个。我也注射。”
“林!你不能……”艾丽丝急了。
“我是总指挥。”林承志平静地说道,“如果连我都不敢,凭什么要求士兵们相信这种新方法?”
最终,包括林承志在内,三十名没有感染但属于高风险人群的人,接受了预防性血清注射。
二十三名重症患者,接受了治疗性注射。
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是漫长的等待。
凌晨时分,王小狗死了,血清没有救回他。
他在凌晨三点停止了呼吸,死的时候很安静,没有挣扎,只是呼吸声越来越弱,最后归于沉寂。
护士用白布盖住他的脸,两个士兵进来,将遗体抬出去。
按照防疫规定,炭疽病死者的遗体必须立即火化,防止病菌扩散。
李栓柱看着那个被白布覆盖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心里一片冰凉。
血清疗法失败了。
那他们这些注射了血清的人呢?会不会因为注射了“毒血”而加速感染?
然而,天快亮的时候,奇迹发生了。
一个重症患者,皮肤炭疽,原本已经准备截肢,在注射血清三十六小时后,体温开始下降。
皮肤上的坏死斑块停止了扩散,边缘的红肿开始消退。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到中午,接受血清治疗的二十三名重症患者中,有九人症状明显好转,六人症状稳定,八人无效或恶化。
死亡率从百分之四十五,降到了百分之三十五。
接受预防性注射的三十人中,没有一例出现新感染。
特斯拉自己也在好转,他手臂上的水疱开始结痂,红肿消退,体温恢复正常。
数据被迅速整理出来,抄写成大字报,贴在各个营区和医院的公告栏上。
虽然还不是百分之百有效,虽然还有人在死去,但至少,有了希望。
疫情开始得到控制。
新发感染病例从每天几十例,下降到每天几例。
隔离措施、水源管控、血清治疗,多管齐下,终于遏制了这场人为的生化灾难。
最终统计时,炭疽疫情共造成北疆军士兵死亡二百一十七人,平民死亡估计超过五百人。
因此产生的医疗资源挤占、军心恐慌、战斗力下降,损失无法估量。
特斯拉已经可以下床活动了。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显微镜下的血液样本,是他自己的血,白细胞数量已经恢复正常,病菌几乎检测不到。
“你的血清疗法救了很多人的命。”林承志走了进来。
特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