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承志站在防疫指挥部的了望塔上。
这是一栋原本属于俄罗斯商人的三层砖楼,在火灾中幸免于难,现在成了整个防疫体系的神经中枢。
从这里可以俯瞰大半个城市,也可以望见城外连绵的军营和正在构筑的防御工事。
林承志的左脸颊和下巴上的红肿没有消退,也没有恶化。
军医每天检查三次,结论是:可能是接触性皮炎,也可能是炭疽感染的早期症状。
在出现明确的坏死斑块前,无法确诊。
林承志现在既是防疫总指挥,也是重点观察对象。
苏菲在他身边安排了两倍于平时的警卫,所有进出指挥部的人员都要经过三道检查。
“将军,最新数据。”晋昌走上了望塔,手里拿着一份报告。
他已经三天没合眼了,眼睛布满血丝,胡子拉碴,军装皱巴巴地贴在身上。
“念。”
“截止今天凌晨,确认感染炭疽的病例增加到八十七例,其中皮肤炭疽六十四例,吸入性炭疽二十三例。
死亡三十九例,死亡率……接近百分之四十五。”
百分之四十五,差不多每两个人感染,就有一个人死去,而且这个数字还在上升。
“隔离措施有效吗?”
“有限。”晋昌的声音沉重。
“我们封控了所有已知的污染水源,问题是……很多士兵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已经饮用了污染水。
潜伏期可能长达七天,这意味着未来几天,病例还会持续增加。
今天早上,第二师的一个连长试图带着全连擅自撤离,被军法处拦截。
士兵们说,他们宁愿面对俄国人的枪口,也不愿意烂死在病床上。”
林承志闭上眼睛,他能理解那些士兵的恐惧。
看不见的敌人,缓慢痛苦的死亡,死后因为“防疫需要”被草草火化,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这种恐惧,比战场上的死亡更折磨人。
“那个连长呢?”
“已经枪决了。公告贴出去了,以儆效尤。”晋昌报告。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高压手段只能暂时压制,如果不能尽快控制疫情,军心迟早要崩溃。”
“医疗队什么时候到?”
“刚接到电报,‘龙翼二号’已经飞过贝加尔湖,预计今天中午抵达。
艾丽丝夫人亲自带队,带了五名医生、十名护士,还有两吨药品和医疗设备。”
两吨药品,听起来很多,在数百名感染者面前,只是杯水车薪。
“将军,”晋昌犹豫了一下报告。
“还有一件事……特斯拉博士在实验室里……出了点状况。”
“什么状况?”
“他……把自己当实验品了。”
城西临时实验室,其实是一个加固过的地窖,原本是用来储存土豆和卷心菜的,现在被特斯拉和韦伯改造成了生物实验室。
地窖里弥漫着刺鼻的化学药品气味,石炭酸、福尔马林、酒精,还有某种更奇怪的、类似腐烂水果的甜腻气味。
三张长条桌上摆满了仪器:显微镜、培养皿、酒精灯、试管架。
还有一台嗡嗡作响的小型发电机,为电灯和几个简陋的设备供电。
特斯拉趴在显微镜前,左臂的袖子卷到肘部,手臂上有一处明显的红肿,中心已经出现了细小的水疱。
“博士,您必须停止!”韦伯抓住他的手腕,声音颤抖。
“自我接种太危险了!您可能会死的!”
“但如果成功了,”特斯拉抬起头,眼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我们就能找到对抗炭疽的方法!你看——”
他指向显微镜:“我从轻度感染者身上提取了血清,注入我自己体内。
然后观察我自己的血液样本——看到了吗?
白细胞数量在增加,它们在攻击病菌!
这说明人体自身是有抵抗能力的!”
“那也不能拿自己的命做实验!”韦伯吼道。
“林将军需要您活着!我们需要您活着!”
特斯拉沉默了,他放下显微镜,看着手臂上的红肿。
水疱在扩大,边缘开始发黑,典型的炭疽感染症状。
他知道自己在冒险,炭疽在当时是不治之症,死亡率极高。
但他也相信科学,相信观察、实验、推理。既然动物感染炭疽后有可能自愈,那么人类呢?
既然轻度感染者的血清中可能含有抗体,那么这些抗体能否用来治疗其他人?
这些都是未经证实的猜想,而要证实它们,需要实验对象。
他没有权利强迫士兵当实验品,所以,他选择了自己。
“韦伯,”特斯拉轻声解释,“你知道我最佩服林将军什么吗?”
韦伯摇摇头。
“不是他的军事才能,不是他的财富和权力,”特斯拉语气肯定。
“而是他那种……敢于挑战不可能的精神。
他相信中国可以打败俄国,相信我们可以在这片冰原上建立新秩序。
他相信,所以他就去做。
现在,我也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