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赤塔城。
城门是虚掩的,一推就开。
城里景象更加诡异:街道上空无一人,房屋门窗紧闭,很多门没有上锁。
林承志骑马走在主干道上,目光扫过两侧的房屋。
他勒住马,指向街边的一栋房子:“把门打开。”
士兵上前,一脚踹开木门,屋里空荡荡的,家具都在,值钱的东西全没了。
壁炉里还有余烬,显然主人离开不久。
“搜!全城搜索!”林承志下令。
赤塔是座空城。守军和大部分居民在三天前就撤离了。
第一,城墙上的草人和尸体,尸体是处决的逃兵。
第二,城里各处埋设的地雷和陷阱,已排除。
第三,粮仓被焚毁,只剩焦炭。
第四,水井被投毒,井口立着俄文警告牌:“水中有毒”。
第五,在教堂里发现三十多名无法行动的老人和病人,都是被遗弃的。
城主府发现一封俄文信件,是守将留给林承志的。
“致中国将军林承志:”
“当你读到这封信时,我已经带着赤塔守军和自愿撤离的百姓,踏上了前往伊尔库茨克的道路。
是的,我们放弃了赤塔。
不是因为我们懦弱,是因为我们接到了更高明的命令。”
“你知道‘焦土政策’吗?
这是伟大的俄国统帅库图佐夫在1812年用来对付拿破仑的战术。
当敌人强大时,我们不与他正面交锋,我们后退,把土地留给他。
留给他的,是烧焦的、下毒的、布满陷阱的土地。
没有粮食,没有净水,没有栖身之所。”
“从赤塔到伊尔库茨克,一千二百里。
这一千二百里路上,每一口井都下了毒,每一座桥都被炸毁,每一个村庄都被焚烧。
我们带走了所有能带走的粮食和牲畜,带不走的,就烧掉。
我们还在沿途埋设地雷,派遣游击队骚扰。”
“西伯利亚的冬天就要来了。
将军,你带着四万军队,能带多少粮食?
当你们的粮食吃完,当你们喝下有毒的井水。
当你们的士兵在零下四十度的寒风中无处躲避时。
你就会明白,占领土地,不等于赢得战争。”
“我们在伊尔库茨克等你。
那里有温暖的军营,充足的食物,还有三万以逸待劳的守军。
而你,和你的军队,将是一支疲惫、饥饿、伤病缠身的孤军。”
“祝你好运,如果你能活着走到伊尔库茨克的话。”
“赤塔守将,米哈伊尔上校,于1897年9月12日。”
林承志捏着那封信,信纸在寒风中哗哗作响,像嘲讽的掌声。
焦土政策。
1812年,库图佐夫用这招拖垮了拿破仑的五十万大军,让法兰西皇帝狼狈逃出俄国。
现在,俄国人要用同样的招数对付林承志。
拿破仑是夏天入侵,他是秋天进军。
西伯利亚的冬天,会比莫斯科的冬天残酷十倍。
“将军!”一个士兵匆匆跑来。
“教堂里那些老人……又死了三个。
军医说,他们都是被故意喂了慢性毒药,留在那里等死的。
我们在城南发现了一个乱葬坑,里面全是尸体,看衣服是普通百姓,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是被枪决的。”
这就是战争,没有荣耀,没有骑士精神,只有最赤裸裸的残忍,对自己人残忍,对敌人更残忍。
“传令。”林承志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冰寒。
“第一,安葬所有死者。
第二,严密监控水源,所有水井暂时封闭,饮水从后方运输。
第三,工兵营全力修复道路和桥梁。
第四……”
林承志的声音变得更加冷酷。
“从今天起,我军实行‘三光政策’。
凡是执行焦土政策的俄军部队,一经发现,不留俘虏,全部处决。
凡是在水源下毒、焚烧粮仓者,无论军衔,格杀勿论。”
战争,正在撕下所有文明的伪装,露出最狰狞的獠牙。
林承志登上赤塔城墙。
夕阳如血,将荒原染成一片赤红。
远处,西伯利亚铁路像一条黑色的巨蛇,蜿蜒伸向西方。
铁路上,一些路段正在燃烧,俄军撤退时破坏的铁轨和枕木。
“将军。”
安娜走上城墙,站在他身边。
她换上了一身厚实的俄式毛皮大衣,金发被寒风吹乱。
“你都看到了。”林承志没有回头。
“看到了。”安娜点点头。
“焦土政策……这是阿纳托利中将的风格。
他在俄土战争时就用过这招,不在乎伤亡,不在乎舆论,只在乎结果。”
“你很了解他?”
“见过几次,一个……冷酷的人。”安娜望着远方的雪峰。
“他认为战争就是消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