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活路!”
林承志举起右臂,指向西边血红的天空:“那里,是贝加尔湖!
是苏武牧羊十九年的地方!
是两千年前,汉家儿郎曾经到达的远方!
现在,我们要去把它拿回来!
不仅拿回来,还要告诉全世界,中国,醒了!”
“醒了!醒了!醒了!”
四万两千人齐声怒吼,声浪震天动地,惊起飞鸟无数,连远处的松花江水似乎都为之一滞。
林承志放下手臂,等吼声平息,继续开口:“出征前,我要宣布几件事。”
“第一,所有阵亡将士,抚恤金加倍!
父母由国家养老,子女由国家抚养到成年!
我林承志在此立誓:只要我活着一天,就绝不亏待烈士家属!”
“第二,所有立功将士,按新颁布的《军功授田令》,按功勋大小,授予西伯利亚新拓土地!
你们不是在为别人打仗,是在为自己的子孙打江山!”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如果我战死,由晋昌将军接替指挥。
如果晋昌战死,由周武接替。
如果周武战死,由巴特尔接替。
以此类推,直到最后一个人!
记住:哪怕只剩下一个人,也要把龙旗,插在贝加尔湖的冰面上!”
“插旗!插旗!插旗!”
怒吼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疯狂,更加炽热。
晋昌、周武、巴特尔站在队列最前方,用力捶打胸膛,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特斯拉和韦伯这两个外国人,也被这气氛感染,跟着挥舞拳头。
只有一个人,静静地站在阅兵台侧后方。
安娜。
她穿着深蓝色的旅行装,戴着面纱,站在阴影里。
面纱下,她的嘴唇紧抿,手指紧紧攥着一个小巧的十字架。
安娜看着台下狂热的军队,看着林承志在夕阳下如战神般的身影,心中涌起一种巨大的、几乎要将她吞噬的悲哀。
这些人,这些鲜活的生命,这些有父母有妻儿的人,明天就要踏上死亡之路。
其中很多人,可能永远回不来。
而她自己,是帮凶。
是她提供了情报,绘制了地图,指出了铁路的弱点。
如果没有她,这场战争也许不会这么快发生,也许不会这么……高效而致命。
“我做得对吗?”安娜在心中问自己,问母亲,问上帝。
没有答案。
只有晚风吹过面纱,带来远处士兵们“必胜!必胜!”的呐喊,像命运的审判。
阅兵结束,士兵们解散,回营做最后的准备。
荒滩上渐渐空荡,只剩下满地脚印,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狂热气息。
林承志走下阅兵台,走向安娜。
“明天,你该走了,我安排了一队护卫,护送你到恰克图边境。
从那里,你可以回俄国,或者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安娜抬起头,面纱在晚风中轻轻飘动:“你不怕我回去后,把一切都告诉俄国人吗?”
“怕。”林承志坦然说道,“但我答应过给你自由选择的权利。你帮了我,这是你应得的。”
两人沉默地对视。
夕阳完全沉入地平线,最后一抹余晖将西边的天空烧成深紫色,像凝固的血。
“我不回去了。”安娜出乎意料的开口。
林承志一愣。
“圣彼得堡已经没有我的位置了。”安娜的声音很轻。
“我提供的那些情报,迟早会被查出来。
回去,等待我的不是鲜花和掌声,是审判和绞刑架。而且……”
安娜浅蓝色的眼睛在暮色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我想亲眼看看,你究竟能做到哪一步。我想亲眼看着这支军队,是如何改变历史的。”
“哪怕这意味着,你要亲眼看着自己的同胞被这支军队打败?”林承志看着安娜。
“是的。”安娜摘下十字架,握在掌心。
“因为我相信,你承诺的和平,不是征服者的和平,是双方都能活下去的和平。
而为了那个和平,现在的牺牲……也许是必要的。”
安娜说这话时,手指用力而发白,十字架的边缘深深嵌入掌心,几乎要刺破皮肤。
林承志看了安娜很久,最终点头:“好。那你就留下。战场上,子弹不长眼。如果出了事,我可能顾不上你。”
“我不需要你顾。”安娜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马车,“我能照顾好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