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们静静听着,呼吸在寒风中凝成白雾。
“现在,我们要出发了。”林承志望向北方,“不是守,是攻。不是等人来打,是打上门去。为什么?”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因为我们已经没什么可失去了!家毁了,亲人死了,城破了!除了这条命,我们一无所有!”
“这条命,我们要攥在自己手里!不是让俄国人拿去,不是让朝廷拿去,是我们自己说了算!”
“今天,我们走出奉天,向北打。
打到海兰泡,打到瑷珲,打到海参崴!
把我们丢掉的国土,一寸一寸拿回来!
把俄国人欠的血债,一滴一滴讨回来!”
“有人问:咱们人少,能打赢吗?
五天前,奉天城里只有两万守军,打三万俄军,赢了吗?赢了!”
“从今天起,我们这支军队,就叫‘北伐军’!
我们的规矩只有三条:第一,不拿百姓一针一线。
第二,受伤不弃,战死不降。
第三,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他拔出佩刀,刀锋在晨光中寒光凛冽:“目标——”
五千人齐声嘶吼,声震云霄:“海兰泡!瑷珲!海参崴!”
“出发!”
汽笛长鸣,“龙吼号”喷出浓烟,车轮缓缓转动。
士兵们开始登车,脚步声整齐划一。
林承志看了一眼奉天城。
城墙残破,炊烟稀疏,城头那面残破的青龙旗,在寒风中飘扬。
他想起那些死去的人:赵铁柱、陈老三、小山、二狗、张大山、王小山……
林承志调转马头,正要登车,一骑快马从城中奔来。
“大人!紧急军情!”
传令兵滚鞍下马,脸色煞白:“辽阳急报!俄军……俄军不是两万,是五万!
主力已从哈尔滨南下,最迟三天,就会抵达奉天!”
林承志握缰绳的手一紧。
五万?之前的情报一直是两万,怎么突然多了三万?
苏菲冲过来,抢过军报快速浏览,脸色也变了:“是增援……俄国人从欧洲调来的援军,走西伯利亚铁路,已经到了哈尔滨。
带队的是新任远东总司令,库罗帕特金的哥哥,阿列克谢·库罗帕特金。”
库罗帕特金兄弟?哥哥来给弟弟报仇?
“计划不变。”林承志决心已定,“北伐军,按原计划出发。”
“可是奉天……”
“奉天守不住。”林承志声音冰冷。
“五万俄军,携重炮而来,以奉天现在的城防,最多守五天。守五天,然后呢?还是城破人亡。”
林承志看向北方:“唯一的生路,是打出去。在北边打开局面,逼俄军分兵。甚至……攻敌必救。”
“攻敌必救?”周武不解。
林承志手指在地图上一划,点在哈尔滨:“这里是俄军在东北的大本营,囤积着所有物资。
如果我们能打到哈尔滨,烧了他们的粮草,毁了他们的军火,那南下的五万俄军,就是无根之木,必会回援。”
“可哈尔滨有三万守军……”
“那就打。”林承志眼中闪过狠厉。
“用最快的速度,最狠的打法,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捅穿他们的心脏。”
这是一场豪赌。赌北伐军的速度,赌俄军的反应,赌奉天能撑到他们成功的那一刻。
“还有人要退出吗?”林承志环视众人,“现在退出,不丢人。”
没人说话,所有士兵,静静看着他。
“好。”林承志翻身上车,站在“龙吼号”车顶。
“那就让俄国人看看,什么叫置之死地而后生!”
列车缓缓驶出车站,向北,向着无垠的雪原,向着数倍于己的敌人,向着未知的命运。
站台上,送行的人群中,艾丽丝紧紧攥着静宜的手。
“他会回来的。”艾丽丝不知是在安慰静宜,还是在安慰自己。
静宜望着列车远去的方向,轻声念诵《金刚经》中的句子:“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奉天城北三十里,黑山坳。
“龙吼号”行驶在修复的铁轨上,速度不快,每小时二十里。
车头喷出的黑烟在雪原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大人,有情况。”观察手突然喊道。
镜头里,前方五里处的铁路旁,有几座低矮的土房,冒着黑烟。
“停车。”林承志下令。
列车缓缓停下,他带着一队士兵下车,向前探查。
土房前,二十多具尸体,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都被烧得焦黑,蜷缩成一团,像烤熟的虾。
“大人,都是枪伤。先打死,再焚烧。”
“这里有字!”一个士兵喊道。
林承志走过去。
土房的土墙上,用血写着歪歪扭扭的俄文字母,翻译过来是:“这就是反抗的下场”。
旁边还画着个图案:一个圆圈,里面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