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跌跌撞撞地跑过河。
跑到对岸时,他回头看了一眼王二蛋,消失在树林里。
王二蛋看着他的背影,突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
他累了,累到连恨的力气都没有了。
奉天城北门外三里,临时收容点。
艾丽丝这辈子没见过这么混乱的场面。
雪原上,到处是溃逃的俄军散兵。
有的受伤了,走不动了,躺在雪地里等死。
有的投降了,被守军用绳子绑成一串,像牲口一样牵走。
有的还在抵抗,躲在废墟后面放冷枪,被包围后拉响手榴弹自爆。
她带领的红十字会医疗队,正在这片混乱中艰难工作。
“这里!重伤员!”玛丽嘶喊着,白色的护士裙下摆沾满血污,已经冻硬了。
伤员是个俄军士兵,大约二十岁,腹部中弹,肠子流出来,在严寒中冻成了冰棍。
他还有意识,眼睛睁着,看着天空,嘴里喃喃自语。
“他在说什么?”艾丽丝问旁边的翻译。
翻译侧耳听了听,脸色古怪:“他在背诗……普希金的诗。”
“什么?”
“是的。”翻译轻声翻译,“‘假如生活欺骗了你,不要悲伤,不要心急……’”
艾丽丝愣住了。
她看向那个年轻的俄国兵,蓝眼睛里映着灰白的天空,眼神平静得可怕。
血从嘴角流出来,他还在背,声音越来越弱。
“忧郁的日子里需要镇静……相信吧……快乐的日子将会来临……”
声音停了,眼睛还睁着,已经没有了光。
艾丽丝伸手,轻轻合上他的眼皮。
她注意到,士兵手里攥着个东西,是个木制的小十字架。
“他信上帝。”玛丽轻声说道。
“上帝在这里吗?”艾丽丝声音发冷。
远处传来马蹄声。
一队奉天守军押着几十个俄军俘虏走过来。
俘虏们被反绑双手,用绳子串成一串,跌跌撞撞地走着。
有军官骑马跟在后面,是周武。
“艾丽丝小姐。”周武下马,“这里太危险,请撤回城内。”
“还有伤员需要救治。”艾丽丝指着雪原上,“很多伤员,双方的。”
周武皱眉:“俄国伤员?我们没药救他们。”
“红十字会的原则是救助所有伤员,不分敌我。”
“但他们杀了我们的人!”周武声音提高,“杀了成千上万的中国人!”
“我知道。”艾丽丝语气平静。
“杀伤员,和战场上杀人,是两回事。
如果你今天杀了这些失去抵抗能力的伤员,那和俄国人在海兰泡、在瑷珲做的事,有什么区别?”
周武沉默了,看着那些俘虏,那些躺在雪地里的俄国伤员,眼神挣扎。
最后,他咬咬牙:“随你。但药是我们中国人的药,不能用在俄国人身上。”
“我用的是红十字会带来的药。”艾丽丝解释,“如果不够,我自己花钱买。”
周武转身,上马,走了。
艾丽丝和玛丽,还有几个志愿者,在雪原上寻找还有生命迹象的伤员,中国人,俄国人,都救。
一个奉天守军的伤员拉住她的手:“姑娘……别救俄国鬼子……他们不是人……”
艾丽丝握紧他的手:“但你是人。我救你,因为你是人。”
伤员愣了愣,哭了。
不远处,温斯顿在拍照。
他拍下了艾丽丝救治俄国伤员的场景,拍下了玛丽给一个俄国士兵包扎伤口的场景,拍下了那个死前背诗的年轻俄国兵。
皮埃尔在记录,笔飞快:“……在奉天城外的雪原上,一个美国女人和一个英国女人,正在救治她们的‘敌人’。
这不是愚蠢的仁慈,这是文明的底线。
当俄国人在屠杀时,这些西方女性在践行人道主义。
这才是西方文明真正应该带给东方的,不是枪炮,不是鸦片,而是对生命的尊重……”
他突然停笔,一队奉天守军走了过来,领头的正是林承志。
林承志看着艾丽丝,看着那些俄国伤员。
“艾丽丝。”
艾丽丝抬头,看见他,站起身:“林,我……”
“不用解释。”林承志打断她,“你做的是对的。”
他走到一个俄国伤员身边,蹲下。
那是个中年士兵,腿断了,简单包扎过,血还在渗,看见林承志,他惊恐地往后缩。
林承志从怀里掏出个小铁盒,打开,里面是几颗黑色药丸,是止血药,用中药和西药混合的。
他拿出一颗,递给伤员。
伤员不敢接。
“吃。”林承志用俄语命令。
伤员犹豫着接过,吞下。
林承志站起身,对周围的守军说:“传令:所有失去抵抗能力的俄军伤员,交由红十字会救治。敢有杀伤俘者,军法处置。”
温斯顿走过来:“林大人,您不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