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机枪。
机枪架在废墟上,黑洞洞的枪口对准胡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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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撤!”赵铁柱嘶吼,“大春!小山!带陈叔撤!”
机枪开火的声音像撕裂布帛,“哒哒哒哒……”子弹像泼水般扫过来。
大春第一个中弹,胸口炸开碗大的洞。
小山被子弹打断右腿,惨叫着倒下,被后续子弹打得血肉模糊。
赵铁柱拖着陈老三往后退,子弹追着他们的脚后跟,在地上打出一串弹坑。
退到胡同中段,一堵半塌的墙后。
赵铁柱把陈老三放下来,撕下衣襟想给他包扎,伤口太多,不知包哪里。
“别费劲了……”陈老三抓住他的手,手心粗糙得像砂纸,“柱子……叔不行了……”
“能行!咱们撤到南边,有大夫!”
“大夫?”陈老三笑了,血从嘴角流出来,“哪还有大夫……都死了……”
他喘了几口气,眼神涣散。
“柱子……叔家里……炕洞底下……
有个罐子……里面有三两银子……是给闺女攒的嫁妆……
你……你帮叔送去……告诉她……爹不是孬种……”
“陈叔……”
“还有……”陈老三从怀里摸出个东西,是个磨得发亮的铜烟嘴。
“这个……给你……算是……拜师礼……
叔这辈子……没教过你啥……
今天……教你怎么死得像个人……”
他挣扎着坐起来,靠在墙上,把烟嘴叼在嘴里,端起枪,刺刀指向胡同口。
机枪停了,俄军开始推进,脚步声越来越近。
陈老三看了赵铁柱最后一眼:“走。”
赵铁柱没动。
“走啊!”老人嘶吼,“你想让叔白死吗?!”
赵铁柱眼泪涌出来,最后看了一眼陈老三转身,拖着小顺子,钻进旁边一条狗洞般的地道。
爬出地道时,赵铁柱回头。
透过砖缝,看见最后一幕:
三十多个俄军围住了陈老三。
老人单膝跪地,刺刀指向前方。
一个俄军军官走出来,说了句什么,可能是劝降。
陈老三吐了口血沫,用尽最后力气吼:“死战不退——!”
吼声在胡同里回荡。
刺刀如林,捅下。
赵铁柱闭上眼,指甲抠进手掌肉里,血顺着指缝流下。
午时初,奉天城南,孙府地窖。
地窖里挤满了人。老人,妇女,孩子,伤员。
空气浑浊,混合着血腥味、汗味、尿骚味。
一盏油灯挂在梁上,火苗忽明忽暗,映照着一张张麻木的脸。
孙葆田坐在角落的破箱子上,官服沾满污渍,顶戴早不知丢哪去了。
“大人,粮食只够今天一顿了。”师爷低声禀报,声音嘶哑。
“每人二两炒米,还是掺了糠的。”
孙葆田点头,没说话。
地窖口木板掀开,一个人钻进来,是苏菲。
“孙知府,林大人问:城南的防炮洞挖得怎么样?”
“挖了十七个,能容纳五千人。”孙葆田站起来,“但……真要到那一步吗?”
苏菲沉默片刻:“北区已经失守。俄军正在向南推进,最迟申时就会打到城南。
到时候,这里……”她环顾地窖,“会成为靶子。”
地窖里一阵骚动。
有女人开始啜泣,孩子被吓哭,又被母亲捂住嘴。
“苏姑娘。”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颤巍巍站起来,是奉天书院的山长,举人出身。
“老朽……老朽有一问。”
“先生请讲。”
“朝廷……朝廷的援军……到底还来不来?”
地窖里所有人都看着苏菲,眼睛里是最后一点微弱的希望。
苏菲张了张嘴,最终选择了实话:“先生,从京城到奉天,最快也要十天。而我们……可能撑不过三天。”
山长踉跄后退,被学生扶住。
老人闭上眼睛,两行浊泪流下:“大清……大清啊……”
孙葆田突然开口:“林大人呢?他有什么打算?”
“大人会在未时发动一次反击,目标是夺回北城墙缺口。”苏菲回答。
“但成功的可能性……不大。
他让我转告孙知府:如果反击失败,请知府带百姓从南门突围,能跑多少是多少。”
“那林大人自己……”
“他说,他是奉天守将,城在人在。”
地窖里死寂。
油灯的火苗跳动,在墙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突然,角落里传来婴儿的啼哭。
年轻的母亲慌忙喂奶,干瘪的乳房挤不出乳汁,婴儿哭得更凶。
孙葆田走过去,从怀里摸出半块硬饼,那是今天的口粮。
他掰下一小块,在嘴里嚼成糊状,然后小心地喂进婴儿嘴里。
婴儿不哭了,贪婪地吮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