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子转身,面向天守阁方向,跪在血泊中,深深俯身。
“总督大人!樱子恳请您!杀戮太多,仇恨只会更深!
这些人死了,他们的父母、妻儿、兄弟,会恨我们一辈子!
这样的统治,不会长久!”
她的声音凄厉绝望,在空旷的河滩上回荡。
跪在刑场上的年轻囚犯中,有人开始痛哭,有人大喊:“樱子殿下!救救我们!”
林承志沉默地看着。
“大人,”王士珍低声说道。
“樱子顾问说得……不无道理。
杀六百人容易,这些人若都成为仇恨的种子,将来恐成大患。”
“我知道。”林承志缓缓开口。
“但我也知道,如果今天不杀,明天就会有六千人叛乱。
王将军,你说,这两难之局,该如何解?”
王士珍语塞。
林承志走下天守阁。
士兵们为他开路,他穿过人群,走到刑场中央。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那些囚犯的目光充满仇恨和恐惧,围观民众的目光充满敬畏和憎恶,樱子的目光充满哀求和绝望。
林承志在樱子面前停下。
樱子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起来。”林承志伸手。
樱子没有动:“大人若不答应,樱子就跪死在这里。”
“我让你起来。”林承志的声音冷了三分。
樱子浑身一颤,慢慢站起。
她的白衣下摆已被血浸透,紧紧贴在身上。
林承志走到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的少年面前,蹲下身,用日语问道:
“多大了?”
少年瑟瑟发抖:“十……十七。”
“为什么造反?”
“我……我父亲是武士,被征去北海挖矿,冻死了。
自治政府说他是‘事故死亡’,只给了十斤米做抚恤。
我母亲病了,没钱治,也死了。
我……我没饭吃了,有人说跟着造反,就有饭吃……”
少年泣不成声。
林承志又走到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面前:“你呢?”
男人昂着头,眼中燃烧着仇恨:“我是萨摩武士!
岛津大人待我如子,他却死在你们手里!
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萨摩叛乱,死了两万人。”林承志平静地说道。
“你想报仇,但报得了吗?你今天死在这里,你的仇就算报了?”
男人咬牙:“至少我死得像个武士!”
“武士?”林承志站起身,环视所有囚犯。
“你们以为,握着刀,喊着‘玉碎’,就是武士?
真正的武士,应该保护弱小,守护家园。
可你们在做什么?
攻击官府,杀死平民。
鹿儿岛叛乱中,你们的人冲进华商店铺,抢掠财物,奸淫妇女,杀死无辜的店员和顾客。
这就是武士道?”
囚犯们沉默了,有些人低下头。
林承志走回监刑官身边,高声宣布:“所有人听令:这六百人中,五十岁以上者、十八岁以下者、以及有父母妻儿要养者,出列!”
囚犯们面面相觑,不知何意。
在士兵的呵斥下,符合条件的人陆续站起来,大约有两百人。
“这些人,押回监狱,重新审判。”林承志下令。
“其余四百人……继续行刑。”
“大人!”樱子惊呼。
林承志看向她,眼神冰冷:“樱子顾问,你要明白:仁慈,是给愿意服从的人。
对于那些死硬到底的,只有死亡。
四百人,已经是我的底线。”
林承志不再看樱子,转向监刑官:“执行。”
枪声再次响起。
四百具尸体倒下,鲜血汇入之前的血泊,河滩上的红色又扩大了一圈。
两百名被赦免的人瘫倒在地,有人痛哭,有人呕吐,有人向林承志拼命磕头。
林承志走到樱子面前,压低声音:“今天我给你面子,饶了两百人。
但你要记住,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以后,不要再来挑战我的权威。
否则,连你一起处置。”
樱子浑身颤抖,说不出话。
林承志转身离开,走出几步,又停下:“另外,以文化教育厅名义发布公告。
所有参与叛乱者,只要主动自首,可免死罪,发配北海服苦役。
只给三天时间。
三天后,凡不自首者,一旦抓获,格杀勿论,株连三族。”
“是!”监刑官领命。
士兵们开始清理尸体,用马车将尸体运走,扔进挖好的大坑里。
两百名幸存者被押上囚车,送往监狱。
围观的人群在士兵驱赶下,默默散去。
河滩上,只剩下樱子和满地鲜血。
她呆呆地站着,看着那片猩红。
一个老妇人悄悄走到她身边,递上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