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子的声音开始颤抖:“还有那些孩子。
我在临时孤儿院看到一个小女孩,才六岁,父母都死了,哥哥也死了。
她整天抱着一个破旧的布娃娃,不说话,只是哭。
我问她叫什么,她说‘我没有名字了,叫我什么都行’……”
泪水终于滑落。樱子没有擦,任凭它们流过苍白的脸颊。
“所以,”林承志缓缓说道。
“我们要做的,就是不让这样的悲剧重演。
不让樱花只象征死亡,而让它回归本真,象征美丽,象征生命,象征希望。”
林承志与樱子并肩看着那株樱花:“让这樱花,将来只象征美丽,而非武士的决绝。
这需要你我的共同努力,用教育,用文化,用时间,慢慢改变这个民族的灵魂。”
樱子转过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樱子明白了。”她深深鞠躬。
“樱子会竭尽全力,协助大人完成这项事业。让樱花……只开在和平的春天。”
林承志点点头,正要说什么,庭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周武快步走来,脸色凝重。
“大人,紧急军情。”周武汇报。
林承志示意他直接说。
周武看了一眼樱子,见林承志没有让她回避的意思,便禀报道:“鹿儿岛出事了。
萨摩残余势力昨夜袭击了我军驻鹿儿岛的一个哨所,杀死守军二十七人,抢夺枪械五十支。
同时,他们在城中散布谣言,说总督府要强制所有日本人改姓汉姓,废除神道教,引发民众恐慌。”
林承志眼神一凛:“领头的是谁?”
“岛津忠义和松方正义,都是萨摩旧藩主家族。
据情报,他们得到了英国商人的资助,武器也是英国制式。”
周武递上一份密报。
“还有……我们在鹿儿岛的线人报告,看到有欧洲面孔出入岛津府邸,疑似光明会成员。”
光明会。
这三个字让林承志和樱子同时心中一紧。
“终于忍不住了。”林承志冷笑。
“传令:第一,鹿儿岛驻军进入战时状态,暂时不要主动进攻,先封锁消息,安抚民众。
第二,让王士珍从京都抽调一个团,乘军舰南下,三日内抵达鹿儿岛。
第三,通知海军,封锁鹿儿岛所有出海口,不准一船一人离开。
第四……”
林承志看向樱子:“第四,以总督府名义发布公告。
第一,绝无强制改姓之事,日本民众可自由选择姓氏。
第二,神道教只要去除‘天皇为神’之教义,其余祭祀活动可照常进行。
第三,悬赏缉拿煽动暴乱者,举报有奖。
公告要用日汉双语,印发十万份,在鹿儿岛及周边地区散发。”
周武迅速记下:“是!那光明会的人……”
“暂时不要动。”林承志说道。
“放长线,钓大鱼。我要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背后还有谁。”
周武领命匆匆离去。
“大人要去鹿儿岛吗?”樱子轻声问道。
“暂时不去。”林承志摇摇头。
“我要留在这里,稳住大局。鹿儿岛的事,王士珍能处理。而且……”
他看向樱子:“而且这里更需要我。
东京的重建,教育的推行,文化的融合……
这些都是细水长流的工作,更重要。
征服土地容易,征服人心难。”
樱子心中一动。
她忽然想起父亲生前说过的话:“治大国如烹小鲜,火候最重要。”
那时的她还不懂,现在似乎明白了些许。
“樱子会守好文化教育这一块。”樱子郑重承诺。
“无论外面发生什么,教育改革不会停,文化保护不会停。”
“那就拜托你了。”林承志深深看了樱子一眼。
“我知道你承受着很大的压力,来自皇室,来自旧识,来自内心的挣扎。
但这条路,我们必须走下去。
不是为了我,也不是为了中国,是为了让这片土地上的人,将来能真正地、有尊严地活着。”
樱子眼眶又湿了。
她用力点头,说不出话。
一阵更大的风吹过,十月樱上剩余的花瓣几乎全部飘落。
粉色的花瓣雨在两人之间飞舞,然后缓缓落地,铺在青石板上,像是铺了一层薄薄的雪。
林承志弯腰,捡起一片完整的花瓣,放在掌心。
花瓣很轻,很薄,几乎透明,边缘已经有些枯萎。
“樱花落了,明年还会再开。”他说道。
“只要根还在,希望就在。”
他将花瓣递给樱子。
樱子双手接过,小心地捧在手心。
“樱子会记住今天,记住大人的话。”樱子轻声说道。
“也会记住这些樱花,不是作为武士的象征,而是作为新开始的见证。”
林承志点点头,转身离开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