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就像蒸发了一样。
但越是这样,越危险。
他(她)可能正在我们眼皮底下,准备致命一击。”
“汉森呢?”林承志问道。
“依旧正常。每日往返于礼和洋行、施耐德代表处和几家德国机器行,接触的都是正常商务对象。
艾丽丝夫人那边,也平安无事。
但是,林,我始终觉得,施耐德家族这次派来的代表团,尤其是汉森,出现的时机太巧了。
光明会的触角,在欧洲深入许多古老家族……”
林承志沉默。他何尝没有怀疑?
但艾丽丝……他甩开纷乱的思绪。
现在不是纠结家事的时候。
“加强所有关键节点的防御,尤其是通讯站和无线电枢纽。
实行内部交叉监控,任何可疑举动,宁枉勿纵。”林承志下令。
“另外,给徐文伯发电,让他动用一切商业和地下渠道。
在天津、上海,甚至香港,悬赏打听任何关于‘清风’和‘断流’的消息,重赏之下,或有勇夫。”
“是。”
沈葆和安德烈亚斯领命而去。
作战室内重归寂静。
林承志独自站在海图前,手指划过渤海湾,划过辽东半岛,划过朝鲜西海岸……最后停在那个代表日本本土的列岛上。
穿越十四载,布局近十载,所有的准备,所有的谋划,所有的爱恨情仇,都将在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中接受检验。
赢了,或许能逆转国运,开启新篇。
输了……便是万劫不复。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通讯兵直接推门而入,脸色煞白,手中捏着一封刚刚收到的电报。
“大、大人!天津急电!是……是李中堂亲自发来的!”
林承志心头一凛,接过电报。
目光扫过,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捏着电文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出咯咯轻响。
“承志吾侄:顷接总署转来倭使照会及伊藤博文亲笔函,诡称‘高升’号事件乃误会,愿就此谈判。
前提是我水师不得出港,双方舰队脱离接触。
太后闻之有意,皇上两难。朝中主和之声复起。
汝部暂勿妄动,一切待朝廷旨意。
切切!鸿章。廿三亥时。”
谈判?不得出港?待朝廷旨意?
林承志猛地将电文拍在桌上,胸膛剧烈起伏。
他最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日本人一边不宣而战,击沉运兵船,一边抛出“和谈”烟雾,利用清廷高层的懦弱与摇摆,企图束缚住北洋水师的手脚!
而李鸿章,这位他苦心维系关系、倚为靠山的重臣,在朝廷压力下,也动摇了!
“好一个伊藤博文……好一个缓兵之计!”林承志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历史何其相似!只不过这一次,日本人的动作更快,手段更毒辣!
不能等!绝不能等!
一旦舰队被勒令停在港内,就成了固定靶子。
日本陆军可以毫无阻碍地登陆朝鲜甚至辽东,联合舰队可以从容布置,封锁港口,甚至发动偷袭!
可是,抗命出击?
那就是公然违逆朝廷,违逆李鸿章!
一旦战事不利,或者即便取胜,朝中那些早就看他不惯的守旧派、清流,必定群起攻之,扣上“擅启边衅”、“跋扈不臣”的帽子!
届时,恐怕不用日本人动手,他自己就先完了。
战?违命风险巨大。
不战?坐失良机,恐致全局崩坏。
林承志看向那名还在瑟瑟发抖的通讯兵,声音平静得可怕:“给李中堂回电。”
通讯兵慌忙拿出纸笔。
林承志一字一句,缓慢而清晰地说道:
“中堂大人钧鉴:倭寇狡诈,和谈乃饵,意在缚我手足。
敌陆军已登船,海军正寻机。
战机稍纵即逝,若待其合围,则悔之晚矣。
职受命整顿水师,即为今日之战。
海疆安危,重于泰山。
将士热血,岂容辜负?
职意已决,若胜,愿领擅专之罪。
若败,不敢污中堂清名。
今夜子时,舰队出港。
不觅得倭舰,誓不返航。
承志泣血叩首。
廿三亥时三刻。”
通讯兵记录的手都在颤抖。
这封回电,几乎等同决裂与抗命!
“发出去。”林承志挥挥手。
通讯兵踉跄着跑出去。
这封电报发出,林承志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要么成为力挽狂澜的民族英雄,要么就是万劫不复的千古罪人。
林承志心潮澎湃之际,身后传来极轻微的、几乎与风声融为一体的响动。
作战室通往他私人休息室的侧门旁,阴影微微晃动。
一个穿着深灰色夜行衣、蒙着面、只露出一双锐利如鹰隼眼睛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站在那里。
他手中没有武器,只是静静地站着,仿佛已与黑暗融为一体。
林承志瞳孔微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