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上车。”林承志示意。
静宜看了看马车,又看了看林承志,忽然问道:“林先生住在何处?”
“学生暂居前门外打磨厂的福隆客栈。”
“福隆客栈……”静宜沉吟了一下。
“那客栈我听说过。林先生,今日之恩,静宜铭记。
他日若有机会,定当报答。只是……”
静宜声音压低了些,“今夜之事,关乎宗室颜面,还请先生……勿要对外人提起。”
“格格放心,学生明白。”林承志郑重应道。
这事传出去,对格格清誉有损,那几个洋人可能受责罚,但格格自己恐怕也会被非议。
静宜点点头,在小丫鬟搀扶下上了马车。
林承志没有上车,对王戈什哈道:“王军爷,烦请你驾车,护送格格安全回府。
大勇,你随行保护。
我与铁柱、安德烈亚斯先生步行回客栈即可,路不远。”
“这……先生,这如何使得?”王戈什哈犹豫。
“无妨,照做就是。”林承志语气坚定。
他不能与格格同车,这是基本的礼数,也是避免瓜田李下之嫌。
静宜在车内听到,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这位林先生,不仅勇敢机智,心思也如此细密周到。
马车缓缓启动,向城内方向驶去。
林承志、安德烈亚斯和赵铁柱步行返回打磨厂。
“林,那位格格……”安德烈亚斯用德语低声道。
“她的身份很不一般。这样的相遇,是巧合吗?”
林承志眉头微皱。
他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从皇帝秘密召见,到出来不久就“巧遇”
这两件事发生得如此紧密,真的只是巧合?
“但愿是巧合。”林承志低声道。
“但我们需要更警惕。铁柱,刚才在巷道附近,你可有发现什么异常?比如……有人暗中窥视?”
赵铁柱回想了一下,摇头道:“先生,当时光顾着注意那几个洋人和格格了,没留意周围。
不过……那几个洋人跑掉的方向,好像有辆马车停着,黑乎乎的,看不清。”
马车?林承志心中一凛。
难道真有人设局?目的是什么?试探他?还是……针对静宜格格?
回到福隆客栈,已是子夜时分。
客栈掌柜见他们回来,明显松了口气,李鸿章的人交代过要照顾好这位林先生。
林承志毫无睡意。
他站在房间窗前,望着窗外沉寂的京城。
他揉了揉眉心。
北京的水,比天津更深,也更浑浊。
房门被轻轻敲响。
陈大勇回来了。
“先生,格格安全回府了。
是送到西城一座很大的府邸,门上有‘固伦公主府’的匾额。”
陈大勇汇报道:“对了,格格下车时,让丫鬟给了我这个。”
他递过来一个用素白手帕包裹着的小物件。
林承志接过,打开手帕。
里面是一枚温润剔透的羊脂白玉佩,雕刻成如意云纹,玉质极佳,触手生温。
玉佩下还压着一张小小的、折叠起来的洒金笺。
展开洒金笺,上面是几行娟秀的小楷:
“林先生台鉴:今夜蒙君相救,无以为报。
此佩乃幼时所佩,聊表谢意,万勿推辞。
先生才华气度,静宜钦佩。
他日若有缘再见,望能聆听先生海外见闻。
另,京师繁华,亦多风波,望君珍重。
静宜谨具。”
林承志拿起那枚玉佩。
玉质温润,雕工精美,显然是贴身佩戴多年的心爱之物。
“先生,这……”陈大勇有些担心。
接受格格贴身玉佩,这要是传出去,可是说不清的事情。
林承志沉吟片刻,将玉佩和信笺仔细收好。
“此事你知我知,不得对任何人提起。包括安德烈亚斯和天津来的人。”
“俺明白!”陈大勇重重点头。
次日清晨,林承志早早起身。
按照计划,他今日需拜会那位父亲故交、都察院左副都御史杨大人,然后便准备启程返回天津。
杨府位于西城,是一座典型的三进四合院,门庭不算显赫,透着清贵之气。
递上名帖后,很快便被引入书房。
杨大人年约五旬,面容清癯,留着三缕长须,穿着半旧的藏青色直裰,正在书房练字。
见到林承志,他放下笔,上下打量一番,眼中露出欣慰之色:“像,真像你父亲年轻时的样子!坐。”
“晚辈林承志,拜见杨世伯。”林承志恭敬行礼。
这位杨大人是他父亲林怀远的同窗挚友,如今官居从二品副都御史,在清流中颇有声望。
“不必多礼。你父亲来信,将你夸得天上有地下无,说你海外归来,胸怀大志。
昨日庆亲王宴会,你也露了脸,连翁师傅都提及了你。”
杨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