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平身吧。此处非朝堂,不必多礼。”年轻皇帝的声音有些清弱,但很温和,“看座。”
“谢皇上!”林承志起身,只敢在旁边的绣墩上坐了半边屁股,心脏仍在狂跳。
他万万没想到,深夜“请”他来的,竟然是当今圣上!
这是何意?是祸是福?
“林承志,”光绪帝走到书案后坐下,目光落在林承志身上,带着好奇和探究。
“朕听庆亲王和翁师傅都提起过你。
说你海外归来,学贯中西,尤擅经济洋务。
今日庆郎宴上,你对国债之论,朕也略有耳闻。”
原来皇帝一直关注着奕匡宴会上的动静!
甚至可能就在附近,或者有人实时禀报!
“草民惶恐,些许妄言,竟达天听。”林承志立刻道。
“妄言?”光绪帝轻轻摇头。
“朕倒觉得,未必全是妄言。
户部空虚,各省摊派艰难,北洋要钱,南洋也要钱,修铁路要钱,办学堂也要钱……
朕每日对着那些要钱的折子,也是头疼。”语气中透露出深深的疲惫和无奈。
旁边那位文士开口道:“林先生,皇上忧心国事,常思开源节流之策。
你既有海外见识,不妨畅所欲言,今日之言,出你之口,入我等之耳,绝无外泄之虞。”
林承志知道,这是天大的机会,也是极度的危险。
在皇帝面前说话,一字一句都可能影响巨大。
林承志整理思绪,将之前在奕匡和翁同龢面前说过的关于国债、理财、西法优长的观点,谨慎地阐述了一遍。
他着重强调了“小范围试点”、“制度监管”、“以实业收益为抵押”等降低风险的措施。
也提到了西方列强如何利用金融手段支撑崛起的例子。
光绪帝听得很认真,不时询问细节。
那位文士也偶尔插话,问题都切中要害,显示出对经济和时局的深刻理解。
谈话持续了约半个时辰。
光绪帝似乎对林承志的见识颇为满意。
“若依你之见,这试点……放在何处最为稳妥?”皇帝问道。
林承志心念电转,知道这是关键。
“皇上,草民以为,可择一已有基础、见效较快、且事关自强之业进行。
譬如……电报局扩展线路,或某段已勘定之铁路修筑。
以未来之收益为抵押,发行专项债券。
此事……或可交由既有经验、又通晓洋务之大臣主持,如李中堂、盛大人等,更为稳妥。”
光绪帝沉吟不语。
那文士看了皇帝一眼,道:“皇上,此事确需从长计议,非一时可决。
今日已晚,不如让林先生先回去歇息?”
光绪帝点点头,看向林承志,语气温和:“林承志,你之所言,朕记下了。
你既有报国之志,又有实学之才,甚好。
日后在京,若有所见所闻,可随时通过……通过适当渠道,呈报于朕。
你且先退下吧。”
“草民遵旨!谢皇上!”林承志起身,再次行礼,心中却波澜起伏。
皇帝最后那句话,分明是给了他一个潜在的“上达天听”的通道!
这究竟是赏识,还是又一个需要小心应对的漩涡?
太监再次出现,引着林承志下楼。
走出小楼,夜风更凉。
陈大勇立刻迎上来,低声道:“先生,没事吧?”
林承志摇摇头,示意离开。
那太监送他们到侧门,皮笑肉不笑地道:“林先生,今夜之事,想必您知道轻重。出了这个门,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请吧。”
林承志拱拱手,带着陈大勇快步走入黑暗的巷道。
直到走出很远,确认无人跟踪,两人才稍稍松了口气。
“先生,刚才那是……”陈大勇忍不住问。
“不要问,也永远不要对任何人提起今夜之事,一个字都不许说。”
林承志语气极其严肃。
“记住,我们只是从庆王府出来,直接回了客栈。”
“是!”陈大勇见林承志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立刻噤声。
两人加快脚步,想尽快回到主街与马车汇合。
两人穿过一条两侧都是高墙的巷道时,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压抑的女子惊呼和男人的呵斥声,中间还夹杂着几句音调怪异的外语!
“救命……放开我!你们……大胆!”是一个年轻女子惊慌而愤怒的汉语,声音清脆。
“嘿嘿,小美人,别怕,我们只是……交个朋友……”一个蹩脚的汉语响起,还有几个男人粗鄙的笑声。
林承志和陈大勇对视一眼,立刻加快脚步冲过巷口。
前方巷子深处,昏暗的灯笼光下,三个穿着西洋礼服、醉醺醺的洋人男子,正围着一个穿着月白色旗装、外罩淡青色比甲的年轻女子。
女子身边还有一个吓得瑟瑟发抖的小丫鬟,正试图挡在主子身前,却被一个洋人粗暴地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