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里只剩下林承志一人。
他走到舷窗前,望着外面平静的、一望无际的蓝色海洋。
阳光灿烂,海鸥翱翔,一切看起来那么和平。
日本在磨刀霍霍。
清朝在醉生梦死。
列强在阴谋算计。
光明会在幕后推动。
而他,带着跨越时代的科技和资本,正驶向这个巨大的漩涡中心。
他能改变什么?
他能阻止什么?
历史的车轮,真的会因为他这只小小的蝴蝶而转向吗?
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感和孤独感,如同此刻窗外深不见底的太平洋,将他包围。
他不是神。
他只是一个人,一个有着未来记忆的普通人。
即使拥有财富和技术,面对一个积重难返的庞大帝国,面对虎视眈眈的列强,面对神秘而强大的光明会。
他的力量,真的足够吗?
林承志想起了风暴中那些挣扎的人影,想起了王二狗憨厚的笑容,想起了艾丽丝含着泪的蓝眼睛,想起了襁褓中天佑无知无觉的睡颜。
他想起了穿越前,在历史课本和纪录片中看到的那些黑白影像:
黄海上的炮火、旅顺的屠杀、马关的屈辱、东京的狂欢……
不。
不能动摇。
他既然来了,既然走到了这一步,就没有退路。
即使前路是刀山火海,是万丈深渊,他也必须走下去。
为了那些在风暴中逝去的、和幸存的生命。
为了在露台上等他归来的妻子和儿子。
为了这片土地上,千千万万还不知道灾难即将降临的同胞。
林承志走到桌边,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电报纸上快速书写。
“已过风暴区,人员货物基本安全。
救英船‘坎特伯雷号’拖行中,预计二十日后抵沪。
速报李公(李鸿章),承志不日将携厚礼与破敌之策觐见。
远东风云急,时不我待。林。”
写完,林承志叫来无线电员:“用商业频率,明码发往上海公共租界电报局,收报人‘福记商行林福’。立刻发出。”
“是,先生。”
无线电员离开后,林承志再次望向西方。
关岛之后,就是上海。
上海之后,就是北京。
北京之后……就是那片决定国运的海域。
林承志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左轮手枪冰冷的枪柄。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进来。”
进来的是陈大勇。
他的左臂用绷带吊在胸前,脸色有些苍白,眼神依旧锐利。
他穿着湿漉漉的黑色短打,裤腿还滴着水,显然刚在甲板上忙碌完。
“先生,您找俺?”
“手臂怎么样?”林承志关切地问。
“没事,脱臼而已,船上的大夫给接上了,养几天就好。”陈大勇咧嘴笑了笑。
“就是……王二狗他……”
“我知道了。”林承志沉声道。
“他是好样的。他的家人,我们会照顾一辈子。”
陈大勇用力点头,眼眶有些发红,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叫你来,是有件事要你去办。”林承志压低声音。
“你带几个绝对信得过的弟兄,找个机会,悄悄上‘坎特伯雷号’一趟。”
陈大勇眼神一凛:“先生,您的意思是?”
“检查一下他们的无线电设备。”林承志缓缓道。
“看看是真的在风暴中自然损坏,还是……有人为破坏的痕迹。
特别是,有没有可能被改装过,或者最近被拆卸过某些部件。”
陈大勇倒吸一口凉气:“您怀疑那艘英国船……有问题?”
“不一定。但谨慎无大错。”林承志目光深沉。
“一场恰到好处的蒸汽机故障,一次恰到好处的风暴前的求救,一次让我们不得不改变航向和节奏的救援……
如果这一切都是设计好的呢?
如果‘坎特伯雷号’本身,就是‘樱花计划’的一部分呢?”
陈大勇的脸色彻底变了:“俺明白了!俺这就去!保证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小心。菲利普斯船长他们现在大部分人在‘天狼星号’上,‘坎特伯雷号’上只有少数留守船员。
你以‘帮助检查船体损伤’或者‘送补给’的名义上去。动作要快,痕迹要干净。”
“放心,先生!干这个,俺们在行!”陈大勇匆匆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