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罗德鼓起勇气:“我不是怀疑您,只是……作为一个科学家,我需要知道这些研究的最终目标是什么?
是纯粹的学术探索,还是有明确的应用时间表?”
林承志看着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年轻化学家,能感受到他话语中的真诚和困惑。
在这个时代,确实很少有人能看到石油化工的远景。
大多数人仍把石油视为“照亮世界的液体”,仅此而已。
“施罗德先生,”林承志走到实验台旁,拿起一支装着黑色原油样品的试管。
“你知道为什么我要投资石油吗?不仅仅是因为它能赚钱。”
他轻轻摇晃试管,让粘稠的液体挂壁。
“因为我相信,这种被称为‘黑金’的东西,将重塑人类文明的未来。
它不仅仅是燃料。
用石油合成的染料,可以摆脱对天然植物和昆虫染料的依赖,让颜色更鲜艳、更廉价,改变整个纺织业;
用石油合成的塑料,可以替代象牙、木材、金属,制造出轻便、耐用、可大量生产的生活用品。
用石油合成的药物,可以救治无数生命。
用石油合成的纤维,可以织出更舒适的衣物……”
林承志的声音在实验室里回荡,带着一种预言般的笃定。
“甚至,石油可以转化为更高能量的燃料,驱动更强大的发动机,让汽车、轮船跑得更快更远。
它还是合成肥料的关键原料,可以大幅提高粮食产量,养活更多人口。”
施罗德听得入神,眼睛睁得大大的。
这些描绘的图景,有些他从未想过,有些只存在于科学幻想中。
“但这些都需要时间,需要一代甚至几代科学家的努力。”林承志话锋一转。
“我不要求你在一年内做出塑料。
打下基础,探索路径,收集数据,培养团队。
我们要走在所有人前面,哪怕只领先一小步。
当世界突然意识到石油的真正价值时,我们已经拥有了最完整的技术储备和最丰富的实践经验。”
林承志放下试管,目光直视施罗德:“至于应用时间表……我希望在五年内,我们能实现至少一种石油衍生化学品的小规模商业化生产。
十年内,建立起初步的石油化工研究体系。
这听起来很激进,但想想看:十年前,爱迪生才刚刚点亮第一个白炽灯泡。
世界的变化比我们想象的要快。”
施罗德深吸一口气,胸膛起伏。
他被林承志的远见和雄心震撼了。
作为一个在德国接受严谨科学训练的化学家,他习惯于按部就班的研究,但内心深处,他也渴望突破,渴望参与真正能改变世界的伟大事业。
而眼前这个年轻的东方人,给了他一个远超想象的舞台。
“我明白了,林先生。”施罗德的声音变得坚定。
“我会尽我所能,只是……研究团队需要扩大。
我一个人无法覆盖这么多方向。
我需要助手,至少两到三名有有机化学基础的助手,还需要专门的仪器分析人员。”
“人员招募已经开始。”林承志从口袋里取出一份名单。
“这是奥托先生通过欧洲学术网络物色的几位人选:
一位是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的化学博士,对有机合成有兴趣。
一位是柏林大学的年轻讲师,研究领域涉及染料化学。
还有一位是法国巴黎高师的毕业生,擅长仪器分析。
他们都有移民美国的意愿,正在背景审查阶段。
顺利的话,下个月你就会有第一批助手。”
施罗德接过名单,手指微微颤抖。
这些人选的学术背景都很优秀,有些甚至是他读书时就听说过的名字。
林承志的办事效率和资源调动能力,再次让他感到惊叹。
“另外,”林承志补充道。
“关于‘裂解’实验的安全性,必须最高规格对待。
高温高压下的石油裂解可能产生大量易燃易爆气体。
实验室需要设计专门的防爆隔离间,配备自动灭火系统。
这件事我会让克劳泽先生亲自监督。”
两人又详细讨论了一些实验细节和安全规程。
林承志对化工流程的熟悉程度让施罗德惊讶,他仿佛亲眼见过那些复杂的生产装置。
谈话接近尾声时,实验室的煤气灯突然闪烁了几下,光线变得暗淡。
通风系统的嗡鸣声也减弱了。
“怎么回事?”施罗德警觉地抬头。
李福推门进来,神色严肃:“先生,地上车间报告,蒸汽动力机出现故障,导致发电机组供电不稳。
克劳泽先生正在组织抢修,但可能需要一小时才能恢复。”
实验室的光线主要依赖煤气灯,但通风系统和一些电动搅拌设备需要电力。
断电不会立即导致危险,但会影响部分实验。
“停止所有加热实验,关闭非必要设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