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平时的“王平”换成了更亲近却也更显事态严重的“平儿”。他不敢有丝毫怠慢,整了整衣袍,迈步踏入那片黑暗之中。
一步踏入,恍如隔世。
殿内的空间感被彻底扭曲、拓展。外面看来不过数十丈方圆的殿宇,内部竟似无边无际。脚下是光可鉴人的黑色“幽冥寒玉”,冰凉刺骨,却又能镇定神魂,倒映着头顶一片真实的、缓缓运转的浩瀚星图。那星图并非幻象,而是以无上法力接引的真实周天星辰投影,每一颗星辰的光辉、轨迹、乃至散发出的独特道韵,都与外界星空别无二致,甚至更加清晰纯粹。星光洒落,在黑色的玉质地面上流淌,仿佛置身于宇宙中央。
殿内空旷无比,除了中央那张巨大的、由整块“万年温神木”心材雕琢而成的古朴书案,以及书案后那个负手而立、仰望星图的灰色身影,再无他物。温神木散发出的淡淡暖意与宁神香气,稍稍中和了幽冥寒玉的冰冷与星空的寂寥。
姜明远今日只着一袭毫无装饰的深灰色麻布道袍,身形挺拔如松柏,但仅仅是站在那里,仰望星图的背影,就给人一种背负着整片星空、承载着万古忧虑的沉重感。他甚至没有回头,但王平能感觉到,师尊的注意力早已从星图上移开,那浩瀚如渊的神识,正将自己从里到外,每一个细微的气息波动、神魂涟漪,都洞察得清清楚楚。
“师尊。”王平走到书案前三丈处,停下脚步,躬身行礼,声音沉稳,却带着发自内心的恭敬。
书案上,凌乱地散落着七八枚玉简。它们颜色各异,形状不同,有的如小剑银光凛冽,有的似药鼎翠绿生香,有的烙印龙纹尊贵堂皇,有的简朴无华却古意盎然……每一枚都散发着强烈的灵力波动与独特的加密道韵,显然来自不同的、实力雄厚的势力。这些玉简看似随意摆放,却隐隐构成一个压抑的阵势,封锁着内部可能溢出的不详气息。
姜明远终于缓缓转过身。
他的面容依旧温润如玉,眉眼平和,不见丝毫戾气与焦躁,仿佛亘古不变的深潭。但王平与师尊相处日久,更能察觉那深潭之下涌动的暗流。此刻,姜明远的双眸,不再是以往那种包容万物、智慧深邃的平静,而是如同被寒冰封住的星空,凝重、肃杀,深处还隐藏着一丝极少在他眼中出现的——忧虑。
这丝忧虑,让王平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平儿,看这些东西。”姜明远没有寒暄,直接伸手指向书案上的玉简,声音低沉,仿佛怕惊扰了殿内凝固的星辉,“这些,是过去三个月中,经由‘灵界守望联盟’最高机密渠道,传递到我手中的急报。来自天剑阁、万兽山、药神谷、大衍皇朝、北冥玄宗、南离火宫、西极金刚寺……七家一流势力,以及两家以情报着称的隐世宗门。”
他每报出一个名字,王平的心跳便沉重一分。这些势力,无一不是雄踞一方、底蕴深厚、在灵界享有赫赫威名的巨擘。能让它们同时以最高加密形式传递急报,事情之严重,已远超寻常宗门冲突或秘境争端。
姜明远屈指一弹,那枚形似小剑、通体银白的“天剑阁”玉简首先光芒大放,嗡鸣一声,投射出一片令人心悸的影像。
影像似乎是以某种高阶巡天法器的“广域感知”与“细节聚焦”模式交替记录。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熟悉的星空背景,属于灵界东南边陲的“黯星带”。镜头中央,一颗应该呈现淡蓝色灵气光晕的星球,此刻如同被抽干了血液的巨人,黯淡无光,死气沉沉。星球表面原本应有的山川脉络、植被覆盖的绿色、水体的蓝色,全部被一种令人窒息的灰败与焦黑取代。
镜头拉近,速度极快,穿过稀薄而紊乱(灵气锐减导致)的大气层。画面变得清晰,也更触目惊心。
那是怎样的一幅地狱图景?
曾经或许森林茂密的山脉,此刻只剩下光秃秃的、如同被巨兽啃噬过的黑色骨架,所有的树木花草,无论凡木灵植,尽数枯萎碳化,轻轻一碰便化为齑粉。蜿蜒的河流早已干涸,河床龟裂出深达数十丈的裂缝,裂缝边缘凝结着诡异的、暗红色的晶体,仿佛是大地的血液被蒸干后残留的渣滓。
镜头扫过一处应该是低等修真文明聚集地的废墟。残破的石质建筑东倒西歪,街道上、广场上、屋舍内……密密麻麻,堆积着无数干瘪扭曲的尸骸!这些尸骸保持着生前最后一刻的姿态:有的仰面朝天,五指深深抠进地面;有的蜷缩在角落,双手抱头;有的朝着同一个方向奔逃,相互挤压践踏……他们的皮肤紧贴在骨头上,呈灰黑色,眼眶深陷,嘴巴大张,仿佛在无声地呐喊,却没有留下任何鲜血或战斗的痕迹。所有的尸骸,无论男女老幼,无论凡人还是低阶修士(从残留的破碎服饰和零星法器判断),无一幸免。
整个星球,听不到任何声音,看不到任何活动的东西,连风都似乎死了,只有一片绝对、彻底的死寂。那股死寂透过影像,几乎要冻结观看者的灵魂。
影像的最后几息,巡天法器似乎捕捉到了什么,镜头猛地转向星球阴影面与星空交界的某处。一道极其模糊、淡薄、如烟似雾的灰黑色阴影,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