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内,气氛庄严肃穆,却又暗流涌动。文武百官分列两旁,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瞟向文官队列最前方那两个面孔。
左边,须发皆白、腰板挺直如松、眼里透着一股子沧桑,是新任内阁首辅,帝师孙承宗!
右边,略微靠后半个身位,是新任内阁次辅,薛国观。
温体仁主动请辞,崇祯即刻同意,然后立马任命孙承宗与薛国观入阁,流畅的仿佛商量好了一般。
御座之上的崇祯,今日气色明显不同往日。他看着底下这两位新搭档,心中充满了一种“宝剑在手,天下我有”的踏实感和期待感。这两位都是他刚任命内阁成员,可以说都是两位实干派,孙承宗年已七旬,但依旧精神奕奕,他不属于任何党派,只管埋头干事;而薛国观却是他纯粹的“帝党”成员。
大朝会议程按部就班地进行着,各部院依次奏事。当议题进行到最核心的辽事与边备时,崇祯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孙承宗身上。
“孙先生,朕知你久历戎行,深谙边事。如今虏患日盛,蓟辽、宣大处处烽烟,朝廷应对,常感左支右绌。先生为首辅,于蓟辽边防,可有对策?”
瞬间,整个大殿鸦雀无声。所有官员都屏息凝神,想听听这位三朝元老、曾经的辽督师有何高见。这也是一次对新首辅能力的公开考校。
孙承宗不慌不忙,手持玉笏出班,他的步伐沉稳,声音洪亮而清晰,带着一种历经风雨后的从容:
“老臣谢陛下垂询。老臣愚见,当今边患,首重东虏,然其势已成,非旦夕可除。我朝近年来之所以屡屡被动,在于处处设防,而处处兵弱,遂致贼聚而成势,疾如风雨,我则疲于奔命,顾此失彼。”
他一开口,就直指要害,点明了明朝多年来的战略被动根源。
“故,老臣以为,当前方略,首在定力二字,不可再摇摆不定,或盲目浪战,具体而言,当分两步走,谓之东稳西固。”
“其一,辽东方向,应以步步为营,筑城推进为主。”他转过身,目光仿佛能穿透大殿,望向辽东那片黑土地。 “宁远、锦州防线已成,然并非终点。当依托现有坚城,选拔精锐,辅以火炮,每逢战机,便向前推进数十里,择险要处筑一新城、掘壕立寨,稳扎稳打,如春蚕食叶,缓缓将战线前推。每得一城,便屯田固守,使其成为下一进击之基石。如此,虽不能速胜,却可不断压缩虏贼活动空间,耗费其国力,使其无法从容整合蒙古、朝鲜。假以时日,待我国力恢复,兵精粮足,便可由这些前进基地,发动雷霆一击!此乃老臣当年经营辽西之旧策,今日看来,仍是稳妥持重之法。”
“其二,蓟镇方向,则应以重点防御为要。蓟镇防线漫长,若各地皆防,必被虏骑一冲即破。故,不当追求处处无懈可击,而当集中资源,强化蓟州、密云、昌平、山海关、北古口、喜风口等处。将这些要塞的城墙加固,粮草囤足,火炮配齐,驻守以最精锐的战兵。同时,组建三四支精干的骑兵游击兵团,部署于要塞之间的空隙地带。虏骑若来,游击兵团可依托熟悉地形,进行袭扰、迟滞、断其粮道;待其顿兵于坚城之下,久攻不克,士气衰竭之时,则诸路游击兵团与要塞守军可内外夹击!如此,方可将漫长防线转化为消耗虏骑的泥潭。”
他顿了顿,总结道:“辽东步步为营,是为主动挤压;蓟镇重点防御,是为弹性消耗。两者结合,方可改变目前被动挨打之局面。至于宣大、山西等地,亦可根据此原则,因地制宜,然当前重心,必在蓟辽。”
一番话,条理清晰,战略明确,更重要的是,这种稳扎稳打的策略,符合明朝目前的国力现状,听得许多务实派官员频频点头。就连一些原本对起用老臣心存疑虑的人,也不得不佩服孙承宗的的老辣。
崇祯听得眼中异彩连连,孙承宗的策略,与他内心“先求稳,再图强”的想法不谋而合,而且更加系统、完善。
“孙先生老成谋国,字字珠玑!此策甚善!”
薛国观突然出列开口道: “陛下,孙阁老之策,乃固国本之上策,然需钱粮巨万,现在太仓仅余五十万两,若欲行此策,则必要损耗巨量钱财,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若依旧按部就班,等待钱粮自行足用,则唯有坐以待毙!”
他目光扫过满朝文武,语气冰冷而强硬: “臣之策,唯有四字:开源节流!
节流:臣请陛下下旨,彻查京营兵员空额!吃空饷、占役士卒者,一经查实,无论涉及何人,官居几品,必严惩不贷!所省之饷,即刻用于实有之兵!”
“开源:除常规税赋外,臣请试行‘绅衿一体纳粮’之策!凡有功名在身之士绅,其优免额度之外田亩,亦需与民户一体缴纳粮赋!此举若能推行,岁入可增百万不止!”
此言一出,简直是往滚油锅里倒了一瓢冷水,瞬间炸开了锅!
“不可!万万不可!”
“薛国观!你岂敢动摇国本!”
“士绅乃朝廷根基,岂可与小民同列?!”
“……”
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