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太狠了……我后悔了,如果当初江家与他作对时,我们就早早表态不与他为敌,或许就不会落到今天这般田地。
你看三房,不就因为这样活得好好的,至今安然无恙吗?
还有大房……凭什么?到底凭什么他们能拿着一大笔钱一走了之,什么事都没有?!”
说到最后,原本语气死寂平静的江宇琛,几乎是用尽力气嘶吼出声。
声音里浸满了不甘、悔恨,以及滔天的怨愤。
他的家人们都沉默地看着他,谁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来宽慰这颗已然破碎的心。
有一点江宇琛确实没说错——唐昭的确心狠手辣,而且他不仅手段凌厉,更擅长杀人诛心。
在得知江宇琛暗中图谋不轨之后,唐昭便亲自去了一处地方:江家如今仅剩的庄园。
别的不说,江家的老爷子江鸿远,以往终究是身居高位的人物。
尽管他的子孙所作所为令他颜面尽失、备受诟病,但通常也没人敢随意将主意打到他头上。
就目前而言,除了脸面丢尽、财产大半流失之外,他至少还不至于活不下去。
依然有不少人对他心存一份敬意,尽管多是敬而远之,倒也不至于当面奚落或刻意叼难。
至少,他现在居住的这座庄园,以及为数不多的存款,暂时仍归他所有。
身边也还有保姆可以差遣,照料他的起居。
而唐昭,就这么不请自来,甚至可说是颇为随意地踏入了这片原本属于江家的地方,径直来到了这位垂暮老人的面前。
望着曾经风光无限、精神矍铄的江鸿远,如今已是一副病骨支离、枯瘦如柴的模样,唐昭眼底没什么波澜。
他今日穿着一身剪裁考究、风度翩翩的礼服,头上还戴着一顶绅士帽。
见面时,他先彬彬有礼地摘帽致意,展现出十足的尊重,随后才从容地在老人对面坐了下来。
“你来做什么?是专程来嘲笑我这个被你一个后辈轻易击垮的老头子吗?”
江鸿远那双日益浑浊的眼睛望向唐昭,目光却异常平静,竟看不出多少怨恨或愤怒的情绪。
然而唐昭从来不是心慈手软之人,他绝不会因为敌人不恨他,就轻易放过对方。
别的不提,单就两家敌对期间彼此造成的种种损失,便已数不胜数。
唐家因这场争斗而丢掉的官职或生意可不在少数,即便并非内核利益,那也是实打实的损失。
更何况,到了后期战况尤为焦灼,尤其是唐家步步紧逼、挤压江家科技公司生存空间的那段日子。
江家为了对付唐家,几乎什么肮脏手段都使上了。
那段时间,唐家内部不知揪出了多少因利益而动心的“虫子”。
其中包括但不限于对唐家内核成员或后辈车辆动手脚的、企图废掉唐家子嗣生育能力的种种阴谋。
只是这些行动始终未能成功——唐家也深知这是在“逼兔子跳墙”,因此各方面的安保措施都极为周密。
那些事最终都没掀起什么波澜,很快便被压了下去。
但唐昭向来没有“一笔勾销”的习惯。
他睚眦必报的作风,早就是众所周知的事。
即便唐家当时已一一还以颜色,唐昭仍要在最后关头,再给他们送上一份“大礼”。
唐昭平静地注视着面前的江鸿远。
说实话,他心里清楚一件事:真正轻易击垮江家的,其实并不是他。
他确实一步步推进着摧毁江家的计划,但按他原本的预估,以江家当时的底蕴与局面,至少还能撑上一两年,最短也有十个月左右。
是江家壮年一辈内核成员的集体撤逃,让局势彻底一边倒了下来。
众人见大势已定,纷纷墙倒众人推,江家才会倒得如此之快、如此彻底。
他没有多说什么。比起言语上的嘲讽,更加扎心刺骨的,往往是那些对方不敢去看、也没有能力再去深究的真相。
因此,唐昭只是露出了一个极其友善、甚至称得上温和的微笑,活象笑眯眯的弥勒佛:
“哪里的话。我只是个小辈,哪有那么大的本事?
江老爷子真是高看小子我了。我不过就是个混不吝的性子,平日里只懂得过些歪门邪道、寻欢作乐的荒唐日子罢了。”
说罢,他从身上的长款风衣口袋里取出一只文档袋,轻轻放在了两人之间的茶几上。
“哦,对了,您瞧我,说着说着竟差点把正事给忘了。这次来,主要是想给江老爷子您带些消息的。您慢慢看,我就不多打扰了。”
说完,唐昭也不理会江鸿远是什么神情,径自起身离开了。
江鸿远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心里很清楚——这人绝不会安什么好心。
那只文档袋,他本不打算看。
看了,除了让自己再痛上几回,恐怕也不会有什么好消息。
可是人啊,心中那点难以抑制的好奇,以及对缈茫希望的微弱期冀,总会驱使他们做出错误的选择。
他最终长叹了一口气,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