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玄脚尖碾过一片还带着余温的瓦砾,蹲下身子,视线在那块黑色地基上反复扫视。
这些符文的笔画极其嚣张,像是一条条择人而噬的黑龙,不仅形似,连那种透进骨子里的阴冷劲儿,都和他万法池底那个“逆饲律”核心如出一辙。
如果说家里的那个是经过无数次阉割、劣化的“青春版”,那眼前这块地基上刻着的,就是足以让任何程序猿当场暴毙的祖传底层代码。
“有点意思。”顾玄自语,指腹轻轻划过一道暗沉的凹槽。
这地基显然不欢迎陌生人。
就在指尖触碰的刹那,一道细碎的法则涟漪像刮胡刀片一样划过,顾玄只觉指尖一凉,殷红的血珠瞬间冒了出来。
这种痛感很轻,却带着一种诡异的吸力,血珠顺着指缝滑落,精准地滴进了符文的缝隙里。
原本死寂的废墟像是被按下了启动键,整块黑色地基骤然亮起一股幽暗的微光,那光并不刺眼,却让周围本就稀薄的空气变得黏稠如汞。
“你……竟能引动‘饲祖碑’?”
天幕之上,牧无咎那张由金焰凝聚而成的老脸再次浮现,只是这一次,他的声音里那股高高在上的淡定碎了一地,反而透着一丝见了鬼般的动摇:“不可能!此碑早在太古终焉之时,就被吾等合力熔铸为牧场基石,纵是当初那位叛逆复生,也绝无可能唤醒它!”
顾玄压根没理会半空中那个老登的狂吠,他现在的感觉很奇妙,就像是一个混进高管局域网的小黑客,突然发现自己手里握着的是最高权限的root密钥。
他顺势拔出腰间的破壁刀,没有丝毫花里胡哨的起手式,照着地基最核心的那条裂缝,噗嗤一声捅了进去。
“既然是基石,那我就不客气地撬一下了。”
刀身上的血纹像是闻到了腥味的鲨鱼,疯狂地与地基上的碑文产生共鸣。
顷刻间,整片废墟的地面像是被注入了墨汁,一座巨大且繁杂到令人目眩的阵图破土而出。
在那些扭曲的线条中,顾玄看到了一段文字,一段被彻底抹黑、甚至在《饲律真解》中被撕毁的总纲——“饲我篇”。
那一刻,被他收进袖口、原本已经平息的骨灯再次猛烈摇晃。
幽冷的灯焰在阵图的映照下,于虚空中拉扯出一道破碎的残影。
那是一个远古时代的男人。
他穿着一袭黑袍,看不清面容,却能感受到他身上那种几乎要压塌万古的孤寂。
画面中,男人以自身为祭坛,将漫天横行的诡异、万界咆哮的妖魔,一只只拽入身后那座古朴的大殿中。
“镇魔,非为囚,乃为饲。”
那声音直接在顾玄脑海中炸响。
顾玄瞳孔剧烈收缩,原来所谓的“镇魔殿”,从诞生的第一天起就是为了把那些不可名状的东西炼成养分,反哺世界。
可后来,这套体系却被上界这群强盗篡改成了收割人间的“饲天之阁”。
他们偷了他的家,还管他叫贼。
“去他妈的恩赐。”
顾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眼神中的寒芒几乎要化为实质。
“竖子!尔敢毁我道基!”牧无咎察觉到了地基的变化,那只遮天蔽日的金焰神掌再次凝聚,带着崩裂苍穹的怒火,对着顾玄所在的位置狠狠拍下。
顾玄连头都没抬,他猛地抽刀,非但没有防御,反而顺着阵图跳动的律动,将积蓄已久的刀气顺着地基裂缝狠狠灌入了地脉深处。
“起!”
整座废墟并非被拍碎,而是主动向下坍塌。
神掌落空的刹那,烟尘散去,露出了下方一口干涸了不知多少万年的“饲血井”。
井壁通体青黑,井底深处,静静躺着半截断裂的青铜权杖。
杖头没有宝石,而是镶嵌着一枚紧闭的漆黑眼珠。
当顾玄的视线落在它身上的瞬间,那眼珠仿佛感应到了宿命的归还,竟毫无征兆地缓缓睁开,露出了一片猩红如海的瞳孔。
顾玄眉心处那枚灰扑扑的符印瞬间滚烫如红铁。
那是同类之间的呼应,也是下位者对王者的臣服。
权杖发出一声刺耳的嗡鸣,化作一道流光拔地而起,不是为了逃跑,而是像一支认主的利箭,直戳顾玄的心口!
剧痛。
那是灵魂被生生劈开,又被强行塞进一根滚烫钢管的剧痛。
顾玄闷哼一声,双脚在地面拖出两道深坑,却不避不让,任由那截权杖没入胸膛。
在他的感知里,权杖内封存的那股狂暴到极点的“初代饲律意志”,正顺着血液疯狂地与他的“逆饲律”融为一体。
这种融合甚至跨越了界壁,让他远在下界的镇魔殿本体发出了震耳欲聋的颤鸣,万法池水在这一刻彻底沸腾,甚至倒流形成了一个漆黑的漩涡。
“呼——”
顾玄再次睁开眼时,那截权杖已经被他从心口缓缓“拔”了出来。
原本残破的杖身此刻布满了漆黑的骨节纹路,顶端那枚眼珠已转为赤红,正不安分地转动着,俯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