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细微的崩裂音还未在空旷的大殿内完全消散，顾玄的手已经动了。

即使那是针对上界规则的致命一击，他也没有半分欣赏战果的闲情逸致。

这是在老虎嘴里拔牙，慢一瞬，就是粉身碎骨。

他反手从怀中摸出一盏惨白色的骨灯。

灯身粗糙，那是用某种不知名大妖的腿骨打磨而成，触手阴冷滑腻，仿佛还残留着原本主人的怨念。

顾玄面无表情，几步跨至“万法池”边，将骨灯重重顿在池心那块凸起的玄武石上。

“借你的火，点我的灯。”

随着他指尖弹出一缕灵火引燃灯芯，原本死寂如镜的万法池水瞬间沸腾。

咕嘟咕嘟的气泡翻涌上来，破裂时散发出的并非水汽，而是浓郁的血腥味。

池水迅速转红，如同一块巨大的血色显示屏，将那缕神念在最后一刻传回的画面强行定格。

画面中，那团被称作“火种”的东西并非寻常火焰，而是一颗赤金色的、还在搏动的心脏。

心脏周围，三道粗大的锁链死死勒进“血肉”之中——一道青黑森严，一道金光璀璨，还有一道紫气缭绕。

三道锁链虽然同源，却彼此倾轧，将那颗心脏勒得变形，显然分别代表着上界三个明争暗斗的庞大派系。

“果然，只要有利益，神也就是大号的土匪。”

顾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他原本还在担心那个叫牧无咎的家伙独掌大权，现在看来，那是只有这种“三尸脑神丹”般的平衡，才给了他浑水摸鱼的机会。

他心念微动，那早已潜伏在青色锁链附近的黑雾虚影——那个由镇魔殿本源所化的“肿瘤”，陡然膨胀，像一条发了疯的疯狗，一口狠狠咬在了代表牧无咎派系的青色锁链上。

“崩！”

虽然听不到声音，但顾玄能看到那青色锁链剧烈震颤，原本稳固的符文结构瞬间崩塌了一角。

平衡被打破了。

另外两道金、紫锁链并没有在那一刻选择“护主”，反而在某种贪婪本能的驱使下，猛然收紧，试图趁虚而入，从受损的青色锁链口中抢夺更多的火种控制权。

上界祭坛内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三股宏大的神念在虚空中毫无章法地对撞，激起的灵力乱流如同核爆后的辐射云，完美地遮蔽了所有窥探的视线——包括牧无咎的。

“就是现在。”

顾玄眼神骤冷，右手猛地拔出插在身旁的破壁刀，没有丝毫犹豫，噗地一声，直接捅进了万法池浑浊的池底泥沙之中。

刀身上的血色符纹瞬间亮起，与池水中那些早已沉淀的符种残渣产生共鸣。

一道肉眼无法捕捉的“无源之线”，顺着之前黑雾撕开的通道，像是一根极其精准的输液管，瞬间跨越界壁，叮的一声，扎在了那颗赤金心脏的表皮上。

“逆饲律，注。”

没有惊天动地的法术光效，只有一种诡异的同步感瞬间袭来。

咚。咚。咚。

顾玄的心脏开始剧烈跳动，频率竟与画面中那颗火种完全重叠。

每一次搏动，万法池的水位就下降一分，而那颗高高在上的赤金火种，颜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为暗红。

那是属于顾玄的颜色，属于镇魔殿的颜色。

“竖子尔敢！！”

就在火种彻底变色的刹那，一声即使隔着界壁也震得顾玄七窍流血的咆哮声终于传来。

牧无咎反应过来了。

画面中，一只遮天蔽日的巨手撕裂了那层层乱流，带着毁天灭地的怒火，不顾一切地向着那道连接两界的微小裂缝拍来。

这一掌若是落实，别说顾玄，整个镇魔殿所在的荒原都会被抹平。

顾玄抹了一把糊住眼睛的血水，脸上却没有半点恐惧，反手狠狠拍在育兽园方向的一处阵眼上。

“吃了它。”

育兽园那片焦土之下，早已埋伏多时的黑花根须破土而出。

它们没有去抵挡那只巨手，而是反身向内，像是一张收缩的括约肌，猛地将那道空间裂缝连同周围的空间碎片，一口气“吞”进了镇魔殿深处的地脉之中。

就像是老旧电视机突然拔掉了插头，万法池中的画面瞬间消失，那只巨手失去了追踪的坐标，只能在虚空的另一端无能狂怒。

而在万法池上方，一枚拳头大小、通体暗红的晶核，正静静悬浮在空中。

随着它的出现，原本满满当当的万法池水像是被蒸发了一般，瞬间干涸见底。

那是等价交换的代价——用一池灵液，换来了这枚承载着上界本源的“火种”。

顾玄深吸一口气，那晶核上散发出的精纯气息，仅仅是吸入一口，就让他体内原本因重伤而干涸的经脉发出欢愉的呻吟。

他调动体内仅存的混沌余烬，小心翼翼地包裹住神魂，探入晶核之中，强行炼化了三息。

顾玄眉心处那枚灰扑扑的符印，陡然多出了一道锋利的金边，整个人散发出的气息瞬间从阴冷变得威严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