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的闷响在殿顶炸开,震得灰尘簌簌落下。
顾玄没闲着,他像个正在布置凶案现场的黑心包工头,指挥着那九尊缺胳膊少腿的傀儡,按照“逆八卦”的方位,将它们死死嵌进殿顶的瓦当里。
阵眼的位置,被他随手扔进去一具软塌塌的皮囊——正是那个刚刚被炼干了神性的朱砂化身。
虽然里头稍微有点价值的东西都被榨干了,但这皮囊上残留的那股子令人生厌的高高在上的“上界味儿”,可是货真价实的。
做完这一切,顾玄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钻进了早已坍塌大半的炼器阁废墟。
他找了个既能挡风又能观察殿顶的夹角,身子一缩,呼吸瞬间变得若有若无,整个人仿佛化作了这堆破烂瓦砾的一部分。
甚至有一只不明真相的尸蹩顺着他的裤腿爬上来,在他的膝盖上坦然地磨起了牙。
顾玄没动,只是从袖口里摸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青色虫蛹,那是吃了“界牧之链”残渣后变异的“噬界螟”。
他屈指一弹,这小东西便化作一道流光,悄无声息地粘附在了殿顶那具皮囊的后颈处,那是视野盲区。
接下来就是等。
钓鱼这种事,拼的就是谁屁股坐得住。
顾玄这一坐就是三天。
这三天里,他故意放开了镇魔殿的禁制,让那股模拟出的“饲天阁崩塌”的气息像是一个溺水者的求救信号,疯了似的往界痕外头钻。
直到第三天傍晚,那终年不见天日的铅灰色云层,突然像被人用烧红的刀子划了一道口子。
“咔嚓。”
没有雷声,只有空间被硬生生挤开的脆响。
一座青铜色的神桥虚影,带着令人窒息的威压,缓缓从裂缝中挤了出来。
那桥身上的铜锈都透着一股古老而腐朽的血腥气,桥面上站着三道模糊的人影,手里拖着哗啦作响的锁链。
与其说是来救人的,倒不如说是像是闻到了腐肉味的秃鹫,赶着来回收“遗产”。
顾玄眯起眼,透过瓦砾的缝隙,目光锁死在为首那道身影上。
那人影显然没把这下界当回事,脚步一跨,身形直接在空中拉出一道残影,落在了镇魔殿的殿顶。
他甚至没看周围一眼,径直走向那具散发着同源气息的朱砂皮囊,眼中透着毫不掩饰的贪婪。
“果然是饲天阁遗失的‘容器’,若是带回去……”
使者的手伸了出来,指尖触碰到皮囊的瞬间,一直像死物一样的皮囊突然睁开了眼——那是顾玄留在里面的最后一丝神念。
“爆。”
顾玄嘴唇微动,无声地吐出一个字。
“嘭!”
那具皮囊根本不是什么容器,而是一个塞满了“饲律符种”余烬的高爆地雷。
血雾瞬间炸开,不求伤敌,只求一个“粘”字。
那猩红的血气像是有生命一样,瞬间糊了使者一脸,顺着他的毛孔拼命往里钻。
与此同时,一直潜伏的噬界螟动了。
它没有攻击使者,而是借着爆炸的掩护,像一颗钉子一样狠狠扎进了头顶那座神桥虚影的连接点。
令人牙酸的啃噬声响起。
神桥原本虚幻不定的桥身开始剧烈震颤,那些维持其“虚影”状态的规则节点被噬界螟疯狂吞噬。
规则一旦缺失,世界为了维持逻辑自洽,便会强制将其“降维”
原本看得见摸不着的虚影,竟然开始有了金属的质感!
“这是什么鬼东西?!”
使者终于慌了,他感觉到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恶寒。
他想退,可刚一抬脚,脚踝便是一紧。
那九尊原本充当“阵桩”的残破魔神傀儡,不知何时已经扭过了头。
九只生满铁锈的大手,死死扣住了他的四肢百骸,就像是从地狱里伸出的鬼手,硬生生将他拖在了原地。
“下界孽障!你们这是在窃取神桥本源!这是死罪!!”使者怒吼,周身金光暴涨,试图震碎这些破铜烂铁。
“死罪?”
一道冷冽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比这荒原的风还要凉上几分。
废墟炸开,顾玄的身影如同捕食的猎豹,瞬间欺身而上。
他手中的破壁刀没有丝毫花哨,只有纯粹到了极致的快。
这一刀,斩的不是肉身,而是因果。
“崩!”
一声琴弦崩断般的脆响。
使者与上界神桥之间那根看不见的联系线,被这一刀斩得干干净净。
没了上界的加持,这使者就像是被拔了网线的服务器,周身威压瞬间泄了一大半。
还没等他惨叫出声,破壁刀上早已饥渴难耐的黑色漩涡猛地张开,像是一张巨口,一口吞掉了他的残魂。
与此同时,顾玄借着刀势回旋的惯性,左手成爪,狠狠扣住了神桥边缘那一截因为“降维”而刚刚实体化的青铜栏杆。
“给我下来!”
顾玄双臂青筋暴起,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