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深渊般的巨口。
刚一成型,他就感觉到了那股正在疯狂侵蚀他根基的“髓息”。
“吼——!”
虚影发出无声的咆哮,那是一种猎食者发现自己的饭盆被掀翻后的狂怒。
他猛地抬手,虚空一抓,想要通过那截指骨的因果线,直接把上面的顾玄神魂给拽下来吞了。
然而,手伸到一半,卡住了。
四枚古朴拙劣、如同孩童涂鸦般的混沌符文,不知何时已经钉在了地宫的四角。
那是顾玄之前用“饲道核”刻下的钉子。
初代残念像是撞上了防弹玻璃的苍蝇,被死死钉在半空,那只伸向顾玄的手爪,在距离地面还有百丈的地方寸寸崩解。
顾玄站在地面裂隙旁,低头看着深渊下那个正在溃散的虚影,就像在看一个过气的小丑。
“你饲己”
断断续续的意念波动顺着地脉传上来,带着最后的不甘与质问,“可曾饲过人心?!”
没有信仰,没有敬畏,纯粹的利益交换,这样的饲道,也能叫道?
顾玄面无表情,甚至懒得回答。他脚尖一点,踢了一块碎石下去。
碎石落入深渊,彻底砸碎了那道虚影最后的一点执念。
“人心这东西,喂不饱的。”
顾玄转身,不再看那深渊一眼。
“老大出事了。”
老驼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发紧,带着一种难以名状的恐惧。
他指着远方。
透过那已经被染黑的“饲网”,老驼的阴瞳看到了一幕让他毛骨悚然的景象。
千里之外,第七界边境。
那些刚刚脱落了奴纹、重获自由的村民们,并没有像预想中那样欢呼雀跃,也没有去抢夺食物或者重建家园。
他们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成千上万的人,此刻正朝着葬龙渊的方向——也就是这漫天黑雨的源头,齐刷刷地跪了下来。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甚至连磕头的频率都完全一致。
“他们他们在拜你。”
老驼咽了口唾沫,“他们把你当成把他们从牧监手里救出来的新神了。这这信仰之力有点不对劲啊,太纯了,纯得像是”
像是要把自己的一切都献祭出来。
顾玄停下脚步,侧头看了一眼那个方向。
他的视野里,那些跪拜的人群头顶,正升腾起一丝丝灰黑色的烟气,顺着地脉中的黑根,源源不断地朝着镇魔殿涌来。
那不是感激,那是更加狂热、更加盲目的依赖。
刚剪断了脖子上的锁链,他们就迫不及待地给自己找了个新主人。
“神?”
顾玄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其淡漠的笑意,那是屠夫看着案板上猪羊的眼神。
他伸手接住一滴空中落下的黑雨,在指尖碾碎。
“我没兴趣当神。神要爱世人,太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