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让人牙酸的摩擦声还未散去,顾玄的手腕却像是个没事人一样,轻轻一抖。
那一撮混杂着他鲜血与黑莲残渣的粉末,并没有顺风飘散,反倒是像铁屑遇到了磁铁,簌簌地全往那道地脉裂隙里钻。
“滋——”
这不是植物发芽的声音,倒像是烧红的烙铁捅进了冻猪肉里。
那些粉末入土即活,眨眼间抽出无数条灰白色的根须。
这些根须不求水,也不扎根,而是像一条条饿疯了的蛔虫,死命地往刚才“饲律枷”崩断后留下的空间褶皱里钻。
那是规则断裂的伤口,也是唯一的接口。
“你疯了?这是在找死!”
老驼残魂吓得差点从影子里蹦出来,两只鬼爪拼命去扯顾玄的裤腿,“这黑莲是初代骨灰变的,跟上面的牧监是一个系统!你拿根须去接饲律回路?这就等于把自个儿脑袋插进老虎嘴里当牙签!这是主动连网,想被反向定位吗?”
顾玄没搭理老驼的鬼叫,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具死尸。
连网?
没错,就是要连网。不过谁是老虎,谁是牙签,还不一定。
他抬手,指甲在眉心狠狠一划。
“嗤。”
皮开肉绽,一滴紫红色的精血颤巍巍地挤了出来。
这血没落地,被顾玄屈指一弹,精准地打在那团纠缠不清的莲根中央。
就像是往沸油锅里倒了一瓢冷水。
“嗡——!!!”
整片葬龙渊的地表猛地一颤,原本漆黑的岩石表面,竟然浮现出一层惨青色的蛛网状光纹。
那纹路以黑莲根须为基站,以那枚碎裂的命牌为阵眼,硬生生在牧监的眼皮子底下,搭起了一座“私服”。
这就是顾玄的手段——伪饲律阵。
我不献祭,也不跪拜,我只做一件事:窃听。
阵法成型的刹那,顾玄的瞳孔猛地扩散,耳膜像是被几百根钢针同时扎穿。
嘈杂。
极其恐怖的嘈杂。
那不是风声,是无数声音强行灌入脑海的信息洪流。
有第五界那些死鬼冤魂在撕心裂肺地哭嚎:“为何灭我界……痛啊……”
有九天之上那座神殿里传出的冰冷机械音:“饲品损耗率30……正在重置……”
而在这些混乱的背景音里,一道清冷得不带一丝烟火气的女声,像是一条滑腻的冰蛇,顺着听觉神经死死缠住了顾玄的脑仁。
“饲主若惧,饲道自崩……”
“饲主若贪,饲道自焚……”
这声音顾玄太熟了。夜曦。
但这调子不对。
这不是什么祈福的祝祷,这是那个疯女人埋在“饲律”底层的逻辑病毒!
顾玄猛地睁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好手段。
这所谓的“饲主候选人”规则,根本就是一个逻辑死局。
只要你想当饲主,心里就不能有“怕”和“贪”。
但凡是个人,谁没点贪生怕死?
一旦情绪波动,这埋在规则里的毒咒就会立刻反噬,轻则走火入魔,重则当场自爆。
她是想用这种方式,筛选出真正的“无心怪物”,还是想把所有竞争者都玩死?
“可惜,我有挂。”
顾玄心念一动,丹田内的镇魔殿育兽园大门轰然洞开。
“出来,开饭了。”
一只通体透明、只有小指长短的肉虫凭空出现。
这玩意儿没眼睛没嘴,只有一个像是黑洞般的腹部。
无念蛊。
这东西在山海异兽榜上排不上号,因为它既不能打也不能抗,唯一的爱好就是吃“念头”。
“去,把我的‘惧’和‘贪’,都吃了。”
顾玄下令极为干脆,仿佛要切除的不是自己的情绪,而是一块烂肉。
无念蛊欢快地扭动了一下,直接钻进了顾玄的后脑勺。
下一秒,顾玄的眼神变了。
那种原本属于人类的算计、阴鸷、警惕,在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于无机质的漠然。
就像是一台刚刚格式化的精密仪器。
几团白乎乎的“魂茧”被无念蛊吐了出来,里面裹着的,正是顾玄刚刚剥离掉的恐惧与贪婪。
他面无表情地抓起那几团魂茧,随手扔进了脚下的伪饲律阵中。
“轰!”
得到了这种极度纯粹的“精神饲料”,原本死气沉沉的青色阵纹突然“活”了过来。
地面的裂缝像是一张张贪婪的大嘴,开始疯狂吞噬空气中那些还没散去的饲律枷残丝。
那些代表着牧监规则的红线,被黑莲根须绞碎、消化、重组。
不过三个呼吸。
一枚半透明的、还在微微搏动的符文种子,缓缓从根须交织的中心升起,悬浮在顾玄掌心。
透过那层薄薄的光膜,隐约能看到里面有一座微缩版的祭坛正在缓缓转动,而那祭坛的样式,分明就是第五界的饲心祭坛!
“我的个乖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