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嘶吼,没有脚步声,只有死寂的压迫感,仿佛是一支从地狱深处爬出的军队,无声地列开了审判的阵列。
巡逻队瞬间炸开了锅,惊恐的抽气声此起彼伏。
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比面对任何凶兽邪魔都要强烈百倍。
百道身影的最前方,站着一个瘦小的孩童。
他的身形在雾气中格外清晰,胸腹间赫然贯穿着一截狰狞的黑铁长矛,矛尖从他背后透出,尚在滴落着永不干涸的魂血。
可他却昂首挺立,空洞的眼眶里燃烧着两点幽蓝的火焰,直勾勾地盯着惊骇欲绝的血影奴。
他正是那三十七名被献祭的守界人学徒之一。
血影奴队长喉咙干涩,色厉内荏地喝道:“装神弄鬼!你们……你们不是早就被炼成识屑,魂飞魄散了吗!”
那孩童缓缓举起手中的白骨短刀,刀锋指向他,口中吐出的,是仿佛从亘古岁月传来的巫族古语,每一个音节都带着血与泪的重量,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脑海:
“吾名,阿黍。生于癸亥年七月初九,死于铁脊堡地宫第三廊——今日归来,索命十倍!”
“索命十倍!”
百名英灵齐声怒吼,声浪化作实质的阴风,瞬间席卷而出!
他们踏步向前,所过之处,青草瞬间枯萎成灰,顽石之上竟也浮现出细密的裂纹。
“结阵!点净化符!”血影奴队长惊恐地狂吼,他撕开怀中一道价值连城的符箓,金光骤然爆闪,化作一轮小太阳,试图驱散这无边的怨气。
然而,那耀眼的金光撞在英灵阵列上,竟如泥牛入海,仅仅让他们的身形晃动了片刻,便被那浓得化不开的怨念彻底吞噬。
恐惧瞬间击溃了血影奴的意志,他们怪叫着转身欲逃,却发现身后不知何时也已站满了麻衣身影,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
与此同时,顾玄的识海中,青蘅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响起:“他们的执念源自‘被遗忘’,这是最深沉的诅咒。而你的审判台赋予了他们‘重命名权’,只要名字被记起,只要这世间还有人呼唤他们的真名,他们便是不死不灭的存在,任何净化之力都无法将其真正消散。”
十里之外的山巅,顾玄隐于一块巨岩之后,指尖一缕桃枝魂火如萤火虫般飘浮,清晰地映照出战场上的一切。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根本没指望这些炮灰能挡住英灵军团。
他的目标,是钓出那条大鱼。
“名字不灭,魂魄不散么……”他心中冷笑,神识早已与镇魔殿相连,“那就让这场戏,演得更像一些。”
他心念一动,镇魔殿内,一枚封存已久的“怨蜡油香囊”被无形之力催动。
一股极为特殊的魂力波动瞬间被模拟出来,它模仿的并非怨气,而是数以万计的魂火同时燃烧、升腾的迹象,其规模之庞大,气息之纯粹,在焚禋台的监测体系中,只有一个解释——伪天使降世!
这股伪造的信号如同一道惊雷,精准地轰入了焚禋台的最高监控法阵!
不出三息,荒丘上方的空间被一股狂暴的力量硬生生撕裂,一道漆黑的裂缝中,墨九渊的身影挟着滔天怒火降临。
他身后,二十名身披厚重青铜甲,脸戴无表情铜面的阍者紧随其后,肃杀之气让整片天地的温度都仿佛降至冰点。
然而,当墨九渊的目光落在战场上时,那暴怒的表情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震惊与不可置信。
他看见的,不是什么伪天使,而是那百名本该化为尘埃的孩童英灵。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这些英灵竟结成了一座繁复玄奥的秘阵,以自身魂体为节点,引动地脉煞气,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锁魂环”,将方圆十里的天地灵气彻底封锁!
“不可能!”墨九渊失声低吼,眼中第一次流露出骇然,“这是守界人的‘锁魂环’秘阵!他们……他们早已被炼成最纯粹的‘识屑’,连一丝完整的记忆都不可能留下,怎么可能结成如此复杂的战阵!”
就在他心神剧震的刹那,英灵阵中,另一名脸上带着烧伤疤痕的孩童猛地抬起头,直指他的面门,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杜鹃啼血般的嘶吼:
“墨九渊!你昨夜吃掉的那个男孩,叫阿禾!他娘还在村口的井边,等他回家吃饭!”
这一声高呼,如同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墨九渊的心脏上。
他身形剧烈一震,脸上血色尽褪,紧握在手中的一串白骨念珠,竟“咔”的一声,自行裂开了一道清晰的缝隙!
远在十里之外,顾玄透过魂火之眼,清晰地捕捉到了这一瞬间的异常。
他敏锐地察觉到,在阿禾的名字被喊出的那一刻,墨九渊体内有一股极为奇异的波动一闪而逝。
那股波动,与他曾斩杀的星穹使者投影极为相似,神圣而高渺,却又混杂着一股深入骨髓的痛苦与挣扎。
镇魔殿的意志仿佛也被触动,一行冰冷的血字在顾玄的识海中投影浮现:
“警告:目标存在双重神识烙印——表层为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