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宝贵的时间差。
身形一闪,顾玄已然回到位于地宫深处的临时据点。
镇魔殿内,幽光流转,自成一方天地,将外界的严寒与喧嚣尽数隔绝。
他盘坐于大殿中央那片绘有星辰轨迹的石盘之上,双目紧闭,开始解析方才映天镜破碎前,从上界投来的一瞥中所截获的幻象残片。
识海中,画面反复回放。
那模糊的“黑袍帝君”虚影,在转身的最后一刹那,其肩上扛着一柄狰狞断剑的姿态,竟与殿外墙壁上一幅描绘远古战神的浮雕如出一辙!
这惊人的巧合,仿佛触动了镇魔殿深处的某个古老意志。
大殿的地面毫无征兆地轻微震颤起来,前方的虚空中,三行猩红如血的大字凭空浮现,每一个字都散发着浓烈的煞气与威压:
“英灵殿需献祭。”
“非死物,非虚影。”
“唯‘执念未散之英魂’可启。”
镇魔殿的意志,竟在此时第一次主动向他传递了信息!
顾玄缓缓睁开眼,凝视着那三行血字,陷入了沉吟。
执念未散的英魂……他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数张或清晰或模糊的面孔。
那个在隘口死战,为他挡下三支淬毒弩箭的年轻斥候;那个被敌人活捉炼化,临死前仍用獍族语言怒吼着“不屈”的战士;还有……那个在冥河岸边,魂魄即将消散,却毅然自燃魂火,为他照亮最后一段归途的老瞎子……
这些人,皆是因他而死,他们的灵魂碎片,或许就缠绕在他的命运线上,未曾真正离去。
就在此时,一直安静待在角落的小哑女桃枝,身体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猛地转向大殿一侧的墙壁,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急促声响,枯瘦的手指直直地指向深处。
“那里……有人在哭。”她用神念向顾玄传递着断断续续的讯息,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桃枝体内稀薄的巫神血脉,让她对怨念与灵魂的波动异常敏感。
此刻,她感应到一股强烈到近乎实质的怨念,其源头,并非来自虚空,而是来自殿墙的夹层之中!
顾玄目光如电,顺着桃枝所指的方向望去。
神念扫过,穿透厚重的石壁,他“看”到了一块被禁制力量挤压变形、尚未被镇魔殿完全炼化吸收的獍尸残骨。
那是一块肩胛骨,上面布满了触目惊心的裂痕与灼烧的痕迹。
顾玄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认得这块骨头。
它的主人,正是那位被他亲手剥离血肉、重塑面容,伪装成自己送入地宫核心区域,最终引爆陷阱的“替死鬼”!
这具獍尸,生前本是战场上的一名悍将,被俘后宁死不降,魂魄被强行拘禁于骸骨之内,炼为尸傀。
它最深的执念,并非死亡,而是不甘沦为他人手中的傀儡,更怨恨自己连最后一个被族人呼唤的真名,都已被世人遗忘。
这股不甘与怨恨,强大、纯粹,又充满了不屈的战意,与镇魔殿血字上“执念未散之英魂”的开启条件,完美契合!
没有丝毫犹豫,顾玄掌心一翻,一盏古朴的青铜油灯出现在手中,正是【怨蜡油灯】。
他隔空一抓,那块深陷墙体的獍尸肩胛骨便破壁而出,悬浮于油灯的灯焰之上。
“你要想清楚,”青蘅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一旦点燃它的执念,它残存的记忆将毫无保留地冲击你的识海。它的不甘,它的怨恨,尤其是它临终前最极致的恐惧,都可能成为你的心魔,甚至……吞噬你的神智。”
“我从不怕看别人的死法。”顾玄的回答冷硬如铁,带着一丝桀骜的讥诮,“尤其是替我死过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指尖一弹,一缕幽黑的火焰窜入灯芯。
灯焰骤然由青转赤,血红色的光芒瞬间包裹了那块肩胛骨。
刹那间,一股磅礴的记忆洪流如决堤江水,轰然冲入顾玄的识海!
画面飞速闪过。
他“看”见那具被他改造过的獍尸,在地宫深处的走廊中疯狂奔跑,身后是崩塌的穹顶和追杀的敌人。
紧接着,一道寒光闪过,一名戴着古老铜面的阍者凭空出现,手起刀落。
头颅高高飞起,在空中翻滚。
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獍尸的视角看到了令顾玄也为之震惊的一幕——它的头颅滚落在石阶下,一个佝偻的身影蹲下身,赫然是铁脊堡那个终日敲梆打更的老更夫,吴三梆!
吴三梆伸出干枯的手指,在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额头上,用一种顾玄看不懂的指法,轻轻画下了一个复杂的符号。
那符号一闪而逝,一股温和的力量瞬间抚平了獍尸魂魄中滔天的怨气。
那是守界人秘传的“安魂印”!
一个惊人的事实浮现在顾玄心中:这具被他当做弃子的獍尸,原来是唯一一个被此地的“守门人”默许进入核心区域的“外来者”!
它并非单纯的炮灰,而是在传递某个至关重要的秘密!
记忆的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