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海中却在反复回放着先前那惊鸿一瞥的幻象——那个身披黑袍,宛若神魔的帝君,在转身的最后一刹,肩上扛着的那柄狰狞断剑,其姿态、其神韵,竟与殿外墙壁上那幅描绘远古战神的浮雕,一般无二!
是巧合,还是宿命的指引?
就在他心念电转之际,整座镇魔殿的意志仿佛被触动,前所未有地主动与他沟通。
没有声音,只有三行触目惊心的血色大字,凭空投影在他面前的虚空中:
唯‘执念未散之英魂’可启。
每一个字都仿佛是用神魔之血写就,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顾玄凝视着这三行血字,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一幕幕血染的画面。
那个总是憨笑的年轻斥候,在最后一刻用胸膛为他挡下了淬毒的破甲弩;那个被俘后宁死不屈的獍族战士,被投入炼魂炉前,依旧嘶吼着族群的战歌;还有……那个在幽暗无光的冥河岸边,为了给他照亮一丝归途,毫不犹豫自燃魂火,化作一炬飞灰的老瞎子……
这些人,皆是因他而死。
他们的身躯早已化为尘土,但那股不甘、那份忠诚、那种虽死犹生的强烈意志,却仿佛从未真正离去,一直萦绕在他记忆的深处。
“那里……有人在哭。”
一声微弱的、带着颤音的意念,打断了顾玄的沉思。
是缩在角落的小哑女桃枝。
她的小脸苍白如纸,身体剧烈地颤抖着,那双空洞的、看不见任何光明的眼瞳,此刻却死死“盯”着镇魔殿一处墙壁的夹层。
她体内稀薄的巫神血脉,让她对某些特定的情绪波动有着超乎常人的感知。
一股阴冷、怨毒、却又无比凝聚的意念,正从那墙壁深处传来,如同一根根冰冷的钢针,刺得桃枝神魂不宁。
顾玄顺着她的指向望去。
那是一块被当做边角料嵌进墙体的獍尸残骨,骨骼表面泛着被魔气侵蚀的乌黑,一道狰狞的裂痕横贯其上,那是战斗时留下的致命伤。
他认得这块肩胛骨。
这正是那个被他亲手剥皮削骨、重塑面容,送入地宫最深处充当“替身”,引爆一切混乱的獍尸本体!
顾玄缓缓起身,走到墙边,伸出手指,轻轻触碰那块残骨。
刹那间,一股滔天的恨意与不甘,顺着他的指尖直冲识海!
它恨!
它不甘心自己一身强横的战力,最终却沦为任人摆布的傀儡!
它更恨!
自己连承载着荣耀与过去的真名,都早已被遗忘,只剩下一个冰冷的代号!
而这股强烈到足以扭曲现实的执念,恰恰完美契合了“英灵殿”那苛刻到极点的开启条件!
没有丝毫犹豫,顾玄取出了那盏古朴的【怨蜡油灯】。
他将那块獍尸残骨从墙中抽出,置于油灯的灯焰之下。
“你要想清楚,”青蘅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一旦点燃它的执念,它临死前所有的记忆、所有的恐惧和痛苦,都会毫无保留地冲垮你的识海。稍有不慎,你的意志就会被它的临终恐惧所吞噬,沦为只知杀戮的疯魔。”
顾玄闻言,嘴角却咧开一抹森然的冷笑,声音里带着一种从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绝对自信:“我从不怕看别人的死法——尤其是,替我死过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催动了灯焰。
原本幽绿的火焰骤然暴涨,瞬间转为妖异的赤红色,将那块肩胛骨完全吞噬。
下一刻,一股磅礴的记忆洪流,如决堤江海般,轰然涌入了顾玄的识海!
他“看”到了一切。
他看到“自己”——那具被操控的獍尸,在地宫幽深黑暗的走廊里疯狂奔跑,身后是震天的咆哮与追杀。
他“感受”到了利刃加身的剧痛,被那名戴着青铜兽面的阍者一刀斩下头颅的瞬间,天旋地转!
头颅在冰冷的石阶上翻滚,视野颠倒错乱。
然而,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消散的最后一刹那,他看到了一副令他永世难忘的画面。
那个一直守在入口处,提着梆子打更的老更夫吴三梆,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
他蹲下身,无视了周围的混乱与杀戮,伸出干枯的手指,在獍尸那颗滚落到他脚边的头颅额头上,轻轻画下了一个玄奥的符号。
那是……守界人秘传的“安魂印”!
它不是死物,不是一个被随意丢弃的诱饵。
它是唯一一个被默许进入核心区域的“外来者”,它的任务,就是为了将某个至关重要的秘密,用自己的“死亡”传递出去!
记忆的尽头,那獍的灵魂在彻底消散前,发出了最后一声震彻神魂的嘶吼:
“我不是祭品……我是钥匙!”
轰——!
整个镇魔殿空间发出雷鸣般的剧震。
顾玄面前,那原本模糊的第三区域“英灵殿”的轮廓,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凝实。
殿门之上,古老的牌匾上那个龙飞凤舞的“英”字,中央猛然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