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荀氏那边闲闲一笑,“荀簿曹还未同我赔不是。”
好些人差点摔了盏,他才忍下荀修责难的那些话,居然是等在这时讨说法?
唯有田勖坐得稳,他早知道,任事到燕行这里都要另辟蹊径不可。
燕垂也吃了一惊,不过很快换出一副拿跳脱孩子无法的表情,斥道,“二郎不可犯浑,怎能同你阿舅如此说话?”
“阿舅?”燕行轻嗤一声,“阿父不要给我乱认亲,也莫要同我讲礼法规矩,我这里一概不认。”
众人皆瞠目结舌,有一个说一个,又有哪个继室子想认原配为母,原配娘家为外家的?
可礼法摆在那里,内心再不愿意,还不是要捏着鼻子认下。
当众说不认这样的亲,燕行当是第一人!
燕垂大力拍着案头,怒道,“逆子,酒多了就满口胡话,还不滚回去醒酒。”
燕行整了下衣袖,笑得一脸无害,说的话却全不是那回事,“阿父无需替我遮掩,乱世里靠拳头说话,哪个想来指点我,还是思量下为好。”
他在燕垂面前都敢如此,这要是背了燕垂,不定要怎样大开杀戒。
原忘了的,这下就想起去岁他拿下西河郡时的传闻,暗道好险,皆顾左右而言他,似都没听到他才无视礼法纲常的言论。
燕垂被他气得吹胡子瞪眼,“你……你……”
“阿父稍安勿躁。”燕行根本不容燕垂开口,仍是揪住荀修不放,“那李娘子就差当街说自己不会再嫁,荀薄曹家里该少想些有的没的。”
他这般说,席间很多人开始打听起来,有知道的就将今日那李娘子同燕行在东市浆水铺子闲坐之事添油加醋说了。
听得关于那李娘子形貌的描述,果真是没再嫁之心了。
事是这么回事,可这样当众挑明,等于直接往荀氏脸上招呼,荀修兄弟强抑怒火的憋屈样子,哪还有平日的骄横。
所以,无事真不能惹燕二郎,这不但是个睚眦必报的,还会让你把做过说过的当众吞回去。
荀修这会儿也明白了,再没个话,燕行后面不定还要说什么,荀家只有更没脸。
他深吸一口气,朝燕恒行举盏道,“才是我倚老卖老,在此向二公子赔罪。”略顿后,又道,“李娘子那里,二公子看要如何,是七娘登门赔礼还是使人送些财物补偿?”
姜还是老的辣,他虽低了一头,却再一次点出燕行同李娘子交情非比寻常。
李娘子才到东市,后脚燕恒就找了过去,这会儿又不避嫌地当众替她讨说法,背后的事真是越想越有。
若是一般的寡妇还罢了,这位李娘子可是同燕璟订婚又退婚的,如今又同燕行来往如此亲密,这要传出话来可就难听了。
燕垂会是何感想?在座的多是当爹的,换到自己身上一想,反正不大好受。
往上一打量,燕垂就不是才做样子的佯怒了,面上森严,气势压人,让人不敢直视。
“二郎,当年你兄长退婚,燕氏得以保全,咱们该记情,只这阵子你帮那李家娘子的已尽够回报,人言可畏,你还未成亲,再不要多生事。”
燕恒却没被压住,“这可由不得我,有人来刺我的眼,岂可不回报一二。”
他一脚踹翻了面前的食案,“阿父也不要多想,那李娘子送我《卫氏枪法》,我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如此而已。”
语毕,掷了手里的酒盏,人已出了大堂,将还等着回话的荀修晾在那里。
堂上诸人顾不上琢磨还有谁惹到燕行,都被《卫氏枪法》勾住心神。
那李娘子随意就拿出《卫氏枪法》赠人,必是手里有更稀有的,李公藏书果然非同一般,原来还是低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