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不那么外显。
就在她反复挣扎中,偏有人来添堵。
这一日午间休整,燕行又踱来坐下,“这阵子阿姐瞧着有些不好,可是忧思过度?”
李令妤已懒得掩饰,恹恹道,“做了寡妇回来,却已无家可归,难免会自怜自艾。”
她这样摊开了说自己的狼狈,燕行果然放声大笑,“每见阿姐都令我耳目一新,不若我开解一二?”
随后他真心实意道,“待我帮阿姐寻个如意郎君,在晋城安了家,阿姐该不会有此伤感了。”
“我说过暂不考虑再嫁。”
“不是阿姐因我言语无状的推脱之辞么?”燕行嘴上虽这么说,脸上却没见丁点歉疚之色,装都不装一下,“那日确是玩笑,当不得真。”
望着他走远了,苏叶恨恨地朝他背影戳了几戳,专往人伤口上撒盐,这人真的坏到家了。
郭直心下稍安,知道燕行是过来告诉,他已打消了利用李令妤坏燕璟婚事的想法。
只是燕行这人心思难测,一会儿一个样,谁知道他会不会变,还是得尽快远离这人。
“娘子,探望姨夫人后,我等想法子回弘农故地吧?我打听了,弘农太守是家主故旧,娘子过去该能照应一二。”
李令妤看着郭直斑白的两鬓,他不过三十许,却早生华发,还是自己这几年令他悬心太过,才致如此。
不想他再多做无用功,李令妤轻声道,“事情没有眉目前,燕将军不会由我们离开。”
郭直悚然一惊,猛然想到才到燕行军营时,李令妤莫明来的那句“没有白拿的饭食”,所以打进了燕恒的军营,去留都不由他们做主了么?
原来娘子早看穿了,这才一日比一日消沉。
郭直无比自责,家主让自己这些人给娘子托底,却让娘子陷入这等境地,不由羞愧低头,“是我等无能。”
“怎会,没有直叔,我只会寸步难行,我还等着直叔护我回弘农,需将阿父画的我那些丑画收起来。”
见她愿意回弘农,又是这样宽慰,郭直重又振作起来,“我会想法子在晋阳找寻门路,有人帮着说话,兴许燕将军能松口早些让咱们离开。”
过了榆次,晋城在望。
行到距晋城十五里处时,燕行帐下部属率军往大营安置,燕行只带着田勖几个亲信随同李令妤一行往晋城而去。
晋城城门外,郑夫人带着小儿子程莒已等着了。
不等李令妤见礼,她一把将人拉过抱住,泪水已糊了一脸,“回来就好,多少回梦见你我都是锥心的痛……别的先都放下,你就安心同姨母住下,姨母这里就是你家,往后都有姨母为你操心。”
“阿妤知晓。”久未同人如此亲近,李令妤手脚都是僵的。
燕行难得有耐心,等这边见过礼后,才使田勖过来说,“既有亲来接李娘子,我等就放心了,将军需回去复命,先行别过。”
李令妤谢过后,又转向燕行遥行一礼,“一路多得照应,来日再报。”
也不知怎么就触动他了,燕行打马近前,含笑拱手,“我知阿姐心意,无事尽量不来打扰,宽心就是。”
语毕,他催马奔向城门,肆意的笑声于风中扬出老远。
城门前也不好问什么,郑夫人强忍着悲泣,搂着李令妤上了自家马车,入了晋城。
不同于长安的华美巍峨,晋城是夯实厚重的,这是一座在黄土上砌起的城池,满是金戈铁马的气息。
城中不时能见到各式胡人,那年她来时还没有这许多胡人,她逐一辨认,认出有北阙人、乌鞑人、荒胡人等。
汉人中也不少着胡服的,汉人胡人互相汉语胡语交杂着说话,是别处看不到的边塞风貌。
郑夫人等她看了一阵,才找话道,“晋城民风彪悍,需得适应一阵子。”
说到这里,她眼里又盈满了泪,“阿妤,这三年非是姨母不顾你,是你姨丈说,你阿父对你之事早有安排,我等贸然行事反会坏事,如此才未往幽州扰你。
开年算着你出孝,我和你姨丈就往长安你叔父那里去了信,询问接你归家之事。
前日你的人来报信,我还当是李家出面接的你,怎的是随燕二公子同行?难道是燕大公子托的燕二公子?
只是燕二公子一向桀骜不驯,难得这次肯为兄奔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