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长所托。”燕恒行忽地拊掌笑开,“我这人最不喜成人之美,如此甚好。”
这人怎么一会儿一个样,也太颠倒了,还一点不避讳地将兄弟不合的事摆出来,苏叶被他的言行吓到,连连咳嗽起来。
燕行一点未受影响,继续道,“李娘子觉着我如何?”
说完,他专注地看着李令妤,一副她不给话,就一直等着的态势。
这话怎么听都有别样意味,苏叶心惊胆跳起来。
李令妤还如木桩子一样稳坐在那里,“将军觉着我如何?”竟是反问回去。
燕行开始低声笑起,渐渐止不住,转成朗声大笑。
笑过,他上下审视着李令妤,随后认真无比地道,“一潭死水。”
他掸了掸衣袖,含笑又催,“李娘子还未回我。”
李令妤也认真回道,“百无禁忌。”
燕行朝她致意,“李娘子谬赞了。”
李令妤颔首回致,“将军谦虚了。”
笑意又如春波一样在燕行眼中荡漾开,“我那样说,李娘子真不恼。”
“将军实话实说,我有何可恼。”
燕行遗憾叹道,“李娘子真是合我脾气,可惜有长兄在前,不过既李娘子知我是个百无禁忌的,倒也不是……”
这人怎甚都敢说,苏叶一口气没喘匀,紧张的指尖掐到了手心都不知。
燕行却还没完,“李娘子若能正眼瞧着我说话,或者我想法就变了。”
李令妤将手从袖中拿出,抬头直视过去,对上燕恒好整以暇的表情,“如此可以么?”
燕行嘴角扯开,“我这样唐突,李娘子怎不哭?”
“将军想瞧我哭,又有何不可。”李令妤嘴角向下一撇,“不过我这人一向无趣,又没个心肝,只会这等干枯默泣,将军要想看别样的,须得给我时候学一学,或是找人教我一教。”
燕行再次拊掌低笑,“能只带着随身行囊就归家的,果然与众不同。”
他随即站了起来,“军中无人说话,才来找李娘子叙话,玩笑之语望不要记在心上,安心住下便是。”
他负手而立,又是那副温文尔雅的大家公子模样,就如才那些恶劣的行径与他无干,撩起帐帘离开了。
这么一会儿,苏叶都要哭了,过来一把扶住李令妤的胳膊,“娘子,他……他到底是何意?”
郭直才被田勖越拽越远,已直觉出不对,这时也过来隔着帐子询问道,“娘子无事罢?”
“能有甚事。”李令妤应了,往铺上一倒,“我乏了,先歇会儿。”
听得她还想着睡,苏叶和郭直心里都落了定。
之前李垚藏书烧毁那晚,听得已无可挽回后,娘子翻身就继续睡了,所以,在郭直这些人看来,李令妤只要能睡就无事。
李令妤醒转时,帐里已燃了油灯,光影明明灭灭中她一时忘了身在何处。
直到苏叶唤道,“娘子起来洗漱吧,才那陈昂来说,待娘子醒转,会送热水过来。”
李令妤伸了个懒腰,缓缓坐起来。
苏叶往帐外找了郭直,很快就有两桶热水送到帐外。
主仆两个赶紧洗了,一路的疲惫去了多半。
军营里隔开了外头的惨乱,身上也轻省了,苏叶话也多了,“那燕二将军虽言语无忌了些,却是都摆在明面上,哪似樊家那些嘴甜心黑的,瞿夫人来说要送娘子归家时,我竟傻得满心都是感激……”
她越念越气,恨不能将樊家的老少都拎出来呸几下。
李令妤打断道,“瞿夫人不知。”
苏叶愣了下,“娘子是说瞿夫人不知所托之人是燕二将军?”
“嗯。”
“那还罢了。”
没多会儿,陈昂带人送来吃食,苏叶提进来摆上,却见比午间多了碗炙羊肉。
燕行来一趟,随后就有热水送来,饭食里又多了道羊肉,怎么看都是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苏叶将一碗麦饭推到一边,另一碗麦饭中的少半分到空碗中,想着李令妤午间是饿狠了才吃得比平日多几口,又将小半份麦饭分出来些,然后捧给李令妤,主仆两个用起膳。
一路的惶恐不安,今日又是接连的惊吓,苏叶更没了食欲,用完自己那半碗就放下箸,“要剩多半,等下我告诉了,下回让少送些。”
说完,她眼睛不自觉瞪圆了,对面李令妤用完小半碗麦饭,又拿过旁边那碗麦饭用起来。
她一口麦饭,一口炙肉,一口葵菜碎羹,胃口大开地用着。
虽仪态尚好,可看着那样一大碗麦饭、炙肉、鱼肉、菜羹都见了底,苏叶实在没法淡定。
“娘子,别用罢,该不克化了。”
“无事。”李令妤慢条斯理地将食案上的饭食一扫而空,连葵菜碎都没剩。
苏叶恍惚起来,多少年了,还是娘子未嫁时,有过几回这样大吃特吃的时候。
她又回忆了下,娘子这回用的量,可说超出了以往任何一次。
只是那时娘子是在什么情形下才食欲大开的,苏叶却记不得了。
她并不是打小就服侍李令妤的,是李垚带着李令妤回到长安后,才来到李令妤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