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的所有疑惑,所有痛苦,都有了答案。
原来他从出生的那一刻起,他的命运就已经被书写好了,一件精美的“礼物”。
他苦练的琴棋书画,他被熔毁的仙骨,他日夜不休习得的舞姿,一切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让他符合山海主的喜好。
“瑶儿,这是你的使命,也是你的荣耀。能侍奉山海主,是多少仙神求之不得的机缘。”
荣耀?机缘?奚瑶想笑,却连扯动嘴角的力气都没有,他只感到一种彻骨的荒诞。
去取悦那位传说中冷酷暴虐,动辄降下灭世之罚的山海主,这算什么神圣的使命?这分明是把他推向另一个更可怕的深渊。废去修为的过程比想象中更为痛苦,他感到自己与仙界那微弱的联系被强行斩断,身体变得前所未有的沉重,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压着巨石,视野开始变得模糊,五感迟钝,生命如同指间流沙飞速流逝。直到山海主降罚来到仙界,威压排山倒海地席卷而来,众仙匍匐在地,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仙界诸君,今日可知何为因果反噬?”一道清冷平静的声音缓缓响起,不带丝毫怒意,却比任何咆哮都更令人胆寒。仙帝伏地,颤声请罪,陈述悔过之意,最后,提到了献礼。……愿献上此子,名唤奚瑶,虽为废仙,然略通雅艺,可为主聊解寂寥,恳请主息怒。”
众多目光之下,奚瑶害怕极了,不肯走到女人面前,不料身后一道隐蔽的仙力轻轻推了他一把,使他踉跄了下,本就虚浮无力的脚步根本无法站稳,直直跌进了女人的怀里,只闻到那清冽的冷香像雪后初晴的高山上的空气,干净无生他抬头,小心心翼翼地去看山海主,撞进那双平淡的紫眸里。那双眼眸太美,如同将万古长河纳入其中,流转着神秘而淡漠的光华,眸子的主人微微垂眸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亘古的平静。然后,他看见山海主唇角轻掀,声音如冷雨,砸在所有仙神的心头,“你们是觉得送上一个没用的废仙,便能抵偿此番因果,免去责罚了?”山海主不要他。
这个认知让他身体愈发冷了。
如果连作为“礼物"被收下的价值都没有,那他这二百年来承受的一切苦难,究竟还有什么意义?
情绪濒临崩溃,他实在忍不住,泪水毫无征兆地滚落,迅速浸湿了眼前那一片绣着玄奥云纹价值不凡的衣禁上。
他猛地惊醒,意识到自己竞将泪水弄脏了山海主的衣裳,惊慌失措地想要抬手去擦,却忘了自己已无半点仙力,手指无力地抬起,又颓然落下。他惶然抬眸,看向那张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脸庞,恐惧和绝望交织,不管不顾地紧紧抱住了眼前之人的腰身,将满是泪痕的脸深深埋进了那带着冷香的衣料中。
离得更近了,那股冷香更加清晰,同时,他感受到一股温和而磅礴的灵力自然而然地萦绕在他周身,让他沉重的身体奇异地轻松了一些。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声,在周遭死寂中显得格外毛骨悚然。紧接着,一只微凉的手掐住了他的下巴,迫使他再次对上那双紫眸,那目光如同审视一件器物般扫过他泪眼朦胧的脸,掠过那嫣红微颤的唇,最后落到那双盛满了惊惧与哀求的眸子里。
“一直屈居仙界,摸不清无法飞升的门道,就不想想自身的原因吗?”“对自己人都能狠心至此,毁其仙基,断其前路,炼成一具玩物献…”她话音一转,眸光冷厉地看向匍匐在地的众仙,“这就是你们口中的仁义道德吗?”
其中有仙抖着声说:“这……这并非我们所为!是他天生妖相,生来就是伺候的下贱货!”
奚瑶到现在还记得当时池瞳的眼神,很温柔,没有面对众仙时的讥讽。她微微低下头,问道:“想不想报仇?”
“我替你将这些虚伪的仙者全都杀了,好不好?”她的指尖轻轻掠过奚瑶的脸颊,带着一口口哄。“让这仙界,从此在六界除名。”
奚瑶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望向下方,在那些匍匐的身影中找到了自己的父亲和母亲。
杀光他们?让仙界不复存在?
这念头太恐怖,太疯狂,远超他所能承受的极限,即便他们对他如此残忍,即便这仙界给予他的只有痛苦与利用,但这毕竞是他出生长大的地方,存在着血缘牵绊。
他艰涩地开口,自觉声音嘶哑难听,颤着声:“不不要.……。”“大人……我、我不想待在这里了,求求您,带我天·…”“去哪里……都好。”
可山海主的神情却在他开口时发生了细微的变化,那双眸子好似一闪而过了一道金色光芒,但光芒太快,让他以为是错觉。一只手揽上了他的腰,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动作算不上温柔,却是他前几百年人生里唯一感受到的温情。
池瞳落在那张含泪的眸子里,笑着问:“你觉得跟着我,会比待在这里更好?”
仙界是六界的风雅之地,可对于奚瑶来说,却是无尽的地狱,他没有任何犹豫地点了点头。
再怎么样,也比待在这里好。
“求大,人……垂怜。”
池瞳静静地看了他片刻,身形微微一动,揽着他凌空而起,悬停在仙界众仙的头顶上空。
她垂眸俯瞰着下方那些如同蝼蚁般瑟缩的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