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时,他躺在陌生的床上,四周是刺鼻的脂粉香气,一个浓妆艳抹的中年男人站在床边,捏着他的下巴打量,啧啧称赞:
“果然是块好料子。这脸蛋,这身段,好好调教,定能成头牌。”
沈渡挣扎,哭喊,求饶,换来的是无止境的毒打与囚禁。
青楼里的花公个个心狠手辣,对付不听话的新人,有的是办法,饿饭,鞭打,关黑屋,喂药......直到你屈服。
这里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窟,进来了就别想干干净净地出去。
绝望之中,沈渡开始期盼死亡。
期盼一场大火,一场瘟疫,一场天灾......什么都好,只要能结束这一切。
然后在一个寻常的夜晚,他期盼的结束真的来了。
那夜,楼里灯火通明,笙歌不绝。
沈渡被关在顶层最偏僻的房间里单独囚禁,除了送饭,不许任何人接近。
他蜷缩在角落,听着楼下传来的调笑声,丝竹声,劝酒声,只觉得恶心。
忽然,外头传来一阵骚动,起初只是零星几声惊叫,很快便演变成恐慌的嘶喊:
“走水了!走水了!!”
“快跑啊——”
“救命!!”
沈渡猛地坐起身,透过门缝,他看见外头走廊上火光冲天,浓烟滚滚,木质楼梯被火焰吞噬,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裂声,呛人的烟味钻进鼻腔,辣得他眼泪直流。
倌儿衣衫不整地往外逃,客人们连滚带爬地往楼下冲,哭喊声,惨叫声,求救声交织在一起,宛如人间炼狱。
沈渡却没有动,他静静地坐在角落里,看着门缝外越烧越旺的火焰,嘴角竟浮起一丝解脱的笑意。
希望这火烧得再猛烈些,反正......他对这人世间也没有念想了。
唯一遗憾的是,死之前没能见到母父和姐姐一面。
这样也好,若是被母亲父亲得知自己的遭遇,定会心痛万分,不如让他们以为,他在舅舅家过得很好,平安顺遂。
至少还能留点念想。
浓烟越来越重,呼吸越来越困难,意识开始模糊,就在他以为自己即将死去时,一道紫色的光忽然穿透浓烟,照进房间。
那光并不刺眼,温润柔和,如初升的朝阳,光芒所过之处,火焰退避,浓烟消散,连灼热的空气都变得清凉。
模糊中,一道身影踏光而来。
是个女子。
穿着一身浅紫色的广袖长裙,衣料似云似雾,在火光下流转着梦幻般的光泽,她长发未绾,如墨般披散在肩头,发间没有任何装饰,却比任何珍宝都更显华贵。
最奇异的是她的眼睛,是紫色的。而此刻那双紫眸正静静望着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惊讶。
沈渡想,自己一定是死了,所以才能看见神仙。
他呆呆地看着她,看着这个在绝境中出现的“神仙”。
女子走过来,在他面前蹲下。
距离近了,沈渡才看清她的脸,那张脸上每一处线条都完美得挑不出一丝瑕疵,却又冰冷得不带半分情绪,像用冰雪雕成的神像,美得惊心动魄,却也冷得令人心悸。
她伸出手,指尖轻点他的眉心。
一股清凉的气息涌入体内,喉咙的灼痛瞬间缓解,呼吸也变得顺畅,连方才被浓烟呛出的眼泪,都奇迹般地止住了。
沈渡怔怔地看着她。
他想说“不用救我”,想说“让我死吧”,想说“这人间不值得”。
可最终,他什么也没说。
因为在那双紫眸的注视下,他忽然觉得活着或许也没那么糟。
随后他身子一轻,被神仙抱了起来,周围的火焰浓烟变得模糊,只能看清那双平静无波的紫眸。
意识丧失的前一刻,他只觉得,神仙身上有一股清透的气息,像是从一片炙热中走进了雪松树林,被满身清冷的月光洒在身上,既安逸又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