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寒风呼啸,宫墙上只余人皇一人。
老宫侍战战兢兢地捧来一件披风,小心翼翼为她披上,劝道:“陛下,外面风大雨急,还是回宫吧?”
人皇怔怔地看着雨幕,脑海中全是那张笑颜,和那句“不在乎”。
“国师这般通透,怎么没想到,人生虽大梦一场,但更应活在当下。”
刚才的对话,老宫侍自然也听见了,“陛下说的是,国师还小,虽通透却也涉世未深,自然不懂女人随口许下的誓言不值一提,等时间久了,见得多了,他自然会懂得陛下的良苦用心。”
云渡的住处在城郊一处僻静的竹林里,马车驶离皇城,穿过欢呼雀跃的街道,渐渐驶入人烟稀少的郊野,雨势似乎比城内小了些,淅淅沥沥的,打在车顶发出细密的轻响。
云渡掀开车帘,静静望着窗外。
沿途的百姓还在雨中庆祝,每一张脸上都写满了劫后余生的喜悦。
云渡看着,鼻尖忽然一酸。
一旁的小侍见到他的神情,以为是被上天感动而忍不住想落泪,连忙夸赞了他家国师几句。
“大人,这场雨真是及时!百姓们都说是您显灵呢!要我说,您就是活菩萨转世——”
话音未落,云渡已收回视线。
方才那一闪而逝的脆弱,仿佛只是小侍的错觉,他家国师又变成了那个不苟言笑,神情淡淡仿若看透世间红尘的人。
小侍先跳下车,撑起油纸伞,正要为云渡遮雨,却被他轻轻推开。
“不必跟着我。”
云渡说完,径直走进雨幕里,仍由冰冷的雨滴打在身上,他推开院门,穿过小径,来到屋前。
他推开门,缓缓扫过屋内每一处角落,陈设依旧,并未有人来过。
云渡撇开脸,强忍眼中泪意。
掀开珠帘,来到里间,云渡从衣柜中取出一块干净的棉巾,走到铜镜前,开始擦拭湿透的头发,动作机械又缓慢。
虽一小段距离,可没有打伞,还是湿透了。
镜中映出一张苍白清冷的脸,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眸,此刻却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不知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就在此时,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不轻不重,踏在木质地板上,发出细微的“嗒嗒”声。
那脚步声太熟悉了。
熟悉到即使隔了百年、千年,他也绝不会认错。
云渡动作骤然僵住,握着棉巾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他屏住呼吸,连眼都不敢眨,只是死死盯着铜镜,却发现镜中自己身后空无一人。
正当他失望之际,身上的湿意忽然开始迅速消退,发梢的水珠无声蒸发,衣袍上的水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消失,不过几个呼吸间,他整个人便变得干爽无比,仿佛从未淋过雨。
云渡心脏重重一跳,还未回头,便已知晓,是她来了。
他强迫自己不要哭出来,可泪还是不听话地流了出来。
他不敢回头。
怕一回头,发现又是自己的幻觉,就像过去无数次那样,在夜深人静时,以为她来了,可转身只有空荡荡的房间。
颈侧忽然拂过温热的气息,很轻,带着熟悉的清香,一只手从身后缓缓环上他的腰,掌心温热,隔着薄薄的衣料,贴上他冰凉的小腹。
“渡儿。”那声音如穿越了数百年的时空跨越,又响起了。
明明也没过那么久,明明......
云渡的眼泪瞬间决堤,他转过身,那双熟悉的紫眸正静静望着他。
池瞳。
真的是她。
不是梦,不是幻觉,不是他思念过度产生的臆想。
她就在这里,真真切切,触手可及。
云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只有眼泪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顺着脸颊滚落,砸在那白色素衣上,晕开一片湿意。
池瞳静静看着他的泪眼,没有去安慰,只是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拭去他脸上的泪痕。
许久,云渡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那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哭腔,每一个字都颤抖得不成样子:
“妻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