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小孙子插科打诨的话,笑着拍了一巴掌少年的肩头,“少打趣你奶奶,都七十多了,还漂亮什么?”
何云生又贫嘴,“七十咋了,在我眼里就是最漂亮的老太太。”
何奶奶这次却不买账,嗔怪的看了一眼少年,随后沉默了下来,之前何云生租院子开民宿,她没放在心上,只当孙子心血来潮,可是何云生这一折腾就是大半年,也只字不提接手家里生意的事情。
若是何云生父兄还在,她也不必如此心急,“奶奶不是说你干这个不好,只是你之前不是挺喜欢跑船出海的吗?”
可是自从出了那事后再没有出过海。
记得何云生最后一次出海回来,何奶奶偶尔一次打扫何云生的房间,发现满地烟头,才觉察到何云生的反常。
何奶奶心里隐隐有猜测,但却不敢和何云生确定。
何云生混笑,“奶奶,人都是会变的,以前经常出海,现在就不想再出去了。”
何奶奶看着眼前混笑的少年,明明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可眼底的笑却有几分勉强,她心里酸胀。
何云生并不是一个乖巧的孩子,因为家里最小的,再加上上面有一个兄长疼着,护着,从小随心所欲又顺风顺水着长大。
家里人都觉得何云生不务正业,害怕和小镇混混一样混日子,可是何云生的哥哥总是笑,“没事,家里有我,云生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何云生也敬重这个兄长,说要好好读书,出去学习更专业的航海知识,要给他哥争气,以后要帮衬父兄,发扬何记船运。
少年的心气势不可挡,高考那年何云生考上了沪市双一流的交大,是小镇里为数不多走出去的少年。
可是现在这个不着调的少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现在身上有了几分他兄长的影子,开始稳重,收敛了身上的那股气性。
何奶奶目光慈爱又有些心疼,“云生啊,都一年多了,该放下了,你的父亲和尧廷也希望你能往前走,把何记船运发扬成大。”
屋里的暖光折射下来,照在少年沉寂的肩头。
他抬眼看着桌上的黑白照,沉默着,没有言语,眉眼悲痛,像一只受伤的困兽。
何云生低头一言不发地吃掉了那碗面。
随后又把没有弄好的水管修好,回到房间,已经北京时间晚上23:54。
他打开电脑,这几天何云生准备把民宿后院空出的地方做成一个宠物萌园,专门收养流浪小动物,现在准备把设计一半设计图改善完,过几天可以找人施工了。
他打开抽屉准备拿资料,忽而瞥到抽屉里的一沓落了灰的“海员”证件一顿,久久保持这个姿势没有动。
兴海护海,舟行天下。
可是交大船舶与海洋工程专业出身的他在亲眼目睹了父兄出海出事后,患上了深海恐惧症,再也出不了海了。
无论曾经的何云生对航海怀着怎样的热忱,却依旧因为命运轻描淡写的一笔,溃败少年所有的意志和意气。
何云生嗤笑了一声,合上了抽屉。
晚上何云生又陷入梦魇,又似乎回到一年前何记船运出事的那个晚上,那晚海面的风浪很大,狂风大作,电闪雷鸣。
他们在深海遇到恶劣天气,货船在巨大的海浪里,那样渺小。
而在极端天气下设备故障引发了火灾,货船霎时混乱一片,哭喊声和狂风嘶吼声响彻在耳边,而何云生的父亲和哥哥为了抢救货物留在最后。
“阿生,你先走,我和父亲把最后一批货安排好就来!”
风雨里,少年单薄的身影显得那样无力,“哥,一起走!”
“听哥的话,哥会平安回来的,哥什么时候骗过你。”
可是,何云生亲眼看着整艘船在深不见底的海域倾覆了。
沉的很快,连一点响声都没有。
好像是错觉,以至于何云生下一秒跳下船,却什么都看不见,哥哥,父亲,那艘刻着何记船运的货船也一并消失在了深海里。
黑,仿佛坠入深不见底的黑色深渊,窒息恐惧。
直到再次醒来他在医院里,他跳下海,那样的恶劣天气都存活了。
何云生惊醒,汗涔涔的坐在床上,整个人隐没在月光下,大口喘着气,心跳的很快,咚咚咚,快要炸开。
一年了。
他经常梦到出事的那晚,那样身临其境,可是他却什么也做不了,每次惊醒的无助感和悔恨萦绕心头,久久不能平复。
许久,窒息的感觉如潮水缓缓退去,何云生怔愣的抬头看向窗外,透过月光,外面还在下雪,扑簌簌的,大雪纷飞,像白色羽毛。
明日又是一个暴雪日。
何云生想。
那晚雪下了一夜,小镇街道落满积雪。
镇民清早都在清理道路积雪,而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雪,让很多游客的游玩计划扑空,只能悻悻待在民宿。
中午何云生还在补觉,就接到民宿打来的电话,苏河和人在民宿发生了争执吵起来了,小述处理不了,便打电话找何云生。
隔着电话那头,何云生都能听到里面喋喋不休的争吵声。
民宿营业不久,小述也是少见这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