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爪金龙在灯光下腾飞,尽是帝王威严。他目光如炬,扫过混乱的院落,最终落在相扶相依的二人身上,停留一瞬,又淡淡移开。
他似是不喜看到这一幕。
明明是他亲自把谢栖白养成了沈止澜会动心心的模样,也是他下旨,让谢栖白去接近沈止澜。
为何真见到他们二人亲密无间,心中会有说不上来的不爽,那种感情,似是……嫉妒。
沈弈收回目光,开口:
“诸位都是未来是宰辅之才,容不得半分闪失,朕听闻苏二公子设宴于此,便想来看看,不料,竟有宵小作祟果…”所有人都垂下头,不敢直视圣颜。
“谢栖白。“沈弈开口唤她。
“草民在。"她稳住虚浮的脚步,上前行礼。沈弈语气平淡:“朕览过你的文章,理明辞赡,锋颖暗藏,做得很漂亮,师承想必不凡。”
“谢陛下。”
谢栖白心中腹诽,她师承何人,沈弈最是清楚,这番话是在暗戳戳夸赞他自己。
“为何脸色如此不好?”
“陛下,草民身体不适,许是不胜酒力。”“去宫中请太医来。”
沈弈吩咐身边跟着的梁公公。
若真令太医来查,事情就没有转圈的余地了。苏言澈忙叩首:“是臣不查,许是府中婢女倾慕谢公子的风姿,在酒中下了些…助兴的药。”
“府上可有大夫?”
“有。”
“为何不为谢公子诊治?”
苏言澈瞬间哑口无言,冷汗涔涔。
沈弈让人给了谢栖白解药,看着她面上的潮红褪去。此后,沈弈倒是没有过多追问为难,说道:“是哪位婢女如此大胆,引朕去看看。”
沈止澜看了一眼跪在身前的谢栖白。
她以身涉险不为别的,竟是为了帮助沈弈拿住永国公府的把柄,倒是对自己够狠。
一行人来到偏房。
床上的假“夏荷"已经无影无踪,只余那床刺目的红锦被,凌乱堆叠。接应之人手脚倒是利落。
谢栖白心中稍定,人既消失,许多麻烦便也随之暂时掩去。沈弈看了一眼空无一人的偏房:“既然此事发生在你苏家别院,便这交由你去查,如何?”
这不是信重,而是试探。
苏言澈赶忙推据:“理应交由刑部。”
他可不敢应整个差事,他赶忙把此事推给刑部,表示自己心中无鬼。“那好,“沈弈转向谢栖白,一副关怀模样,“你大可安心,刑部必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沈止澜静立一旁,将这场君圣臣贤的戏码尽收眼底。他看着她微微低垂的侧脸,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安静的阴影,那般恭顺,那般无可指摘。
原来如此。
他早该明白,沈弈心思深沉,怎会用一个莽撞冒失、不识时务、破绽百出的臣子?
那看似理想的天真,那与他争执时眼底灼人的光……演了这么久,骗了这么多人,就连谨慎如他也险些当真。直至今日,图穷匕见,她才肯褪下这层伪装。
沈弈的收权,何曾是春风化雨的怀柔?
帝王野心,是剔骨刀,剔尽所有可能威胁皇权的骨血。他的兄长晋王、淮王,手握兵权的镇北王,甚至是与先皇一同打天下的永国公…无一不是他要抹去的棋子。
所以他才会不惜自伤,借着他与沈弈那点少时情分,在漩涡中心急流勇退,也让沈弈冷静一下。
可他未曾料到,最终与他背道而驰,站在那刀锋所指之处的,会是她。是他曾于雪夜对坐,剖明心事的她;是他看着她于朝堂上出淤泥而不染,暗自心折的她;是他一次次告诫“帝王心,海底针”,却又忍不住想将她护在身后的她。
骗子。
原来温存是假,争论是假,那偶尔流露的迷茫与脆弱,恐怕也是假。他还可笑地怀疑过,她是否当真懵懂。
沈弈目的达到,甩袖便走。
外面禁军已经将整个别院搜了一遍,没有其他可疑之处。人群如鸟兽散。
谁也不敢在这个是非之地久留,很快,喧嚣褪尽,偌大别院人去楼空。廊下风起,吹动她的衣角。
“对不起,沈止澜。”她未曾回头,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却清晰传入他耳中。
他站在她身后几步之遥,如同隔着再也无法跨越的鸿沟。他没有应声,只是看着她挺直却单薄的背影,那里面似乎蕴藏着他从未看清的力量与决绝。
她微微侧过脸,月光照亮她小半边清冷的容颜:“我曾对你说,你不必事事拦我,阻我,更不必教我做事。”
她缓缓转过身,彻底面对他。
四目相对,沈止澜看清了她眼中再无掩饰的平静,那是一种认定了前路,割舍了踌躇的平静。
她最终没有说出口的是:
我的路,必须踩着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