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
话音未落,一名绯衣宦官疾步而入,尖声宣道:
“陛下口谕:醉仙楼命案,涉朝牵扯朝中重臣,干系重大。一应相关人等,即刻带入宫中,由朕亲审!”
“臣接旨。”
所有人都垂首恭敬道。
十九这才知道。
原来他未曾立刻追来,是早已遣人疾驰宫阙,直达天听,还真是思虑周全。
江柏舟挥挥手招来属下,吩咐道:“把证据保留好,至于尸体,去请仵作来验尸。”
证据比一条人命更重要。
江柏舟目光意味深长地在沈止澜和十九身上徘徊,终是侧身道:“二位大人,请吧。”
沈止澜让江柏舟先行,他则落在后面与十九并行。
门外的锦衣卫井然有序分为两队,一队进入醉仙楼,查封现场,搜索证据,一队随着三人,一路护送。
浩浩荡荡一行人在街上十分惹眼。
沿途百姓侧目,见是锦衣卫办案,皆噤若寒蝉,闭门不出,看都不敢多看一眼。
一条无人的窄巷中。
“宁姐,你说她能应付得来吗?”一位少年吊儿郎当地坐在一车货箱上,百无聊赖地抛着石子,目光看向身侧身材高挑的女子。
“莫要小觑了她,她可是给了我们一份大惊喜。”
高挑女子面色素冷,遥遥望向十九的目光中却充满欣赏,唇角几不可察地一弯。
“哦,是吗?”
“我们这位小主子,比我想象的要机灵。还不清楚我们的存在,就敢如此大胆地利用我们。”
石子落入手心,少年收起嬉笑:“宁姐对她评价如此之高?还真是难得,真想早点会会她。”
“别废话了,去救人。”
少年轻巧地从货箱上跳下来:“看来,雍都城中这潭死水,终是要被搅动了。”
……
临近宫门,随行的锦衣卫们停住脚步。
三人沿着宫道行走,朱墙高耸,隔绝天日。
十九:“你为何帮我?”她侧目看他,只见他侧颜冷峻,眸光沉静望向宫殿深处。
沈止澜:“你今日还是我的人,我理应护你周全,况且此事蹊跷,必有隐情。”
十九轻笑不语。
他们二人刚刚还相互利用,相互拆台,此时却又能心照不宣地结成短暂的同盟。何其荒谬,又何其寻常。
是了,这九重宫阙之中,何来无缘无故的庇佑?
无非是利益同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身为天子近臣,她亦是御前心腹,若她倾覆,于陛下亦是风波。
沈止澜这般对自己无情之人,又会对谁动心。
她闭目,压抑住心中不该生出的纷乱。
然而,方才他拦在江柏舟身前时,毫无迟疑的姿态,以及他投来那一眼,历历在目。
大殿之内。
兵部陈尚书闻讯,步履仓皇地折返殿中,年迈之躯疾行数步,额头上便出了一层薄汗。
三人进殿的通报声打断了殿内的沉默。
“如今尚不出正月,雍都城中便出这么一桩案子,诸位爱卿便是如此替朕分忧的吗?”
陈尚书当即扑跪于地,叩首告罪。
江柏舟却只是一礼道:“陛下,此案绝非普通命案,牵涉朝中重臣,容臣向您禀明。”
皇帝摆手:“不必,沈卿以遣人与朕说过。”
江柏舟目光看向沈止澜:“沈大人抵达现场,尚在臣之后。不知大人何以能未卜先知,已洞悉全案,先达天听?”
沈止澜不答。
皇帝亦不问,转换了话题:“此案与谢大人何干?”
江柏舟分毫不让:“谢大人是最后一个见过死者的人,自然有嫌疑,理应入诏狱受审。”
十九出列下拜,官服在青砖地上铺开。
她以额触地,声线平稳无波,却字字清晰:“烟霭是臣生母,身为人子,归家后自应前去问候,此乃人伦天理,臣有何缘由,行此戕害至亲、人神共愤之举?”
她略略抬首,继续道:“家母性情温婉,与世无争,不曾与人结仇。此番横遭不测,其中必有隐情。还请江大人明察秋毫,早日查清家母所陈之事,告慰亡母的在天之灵,微臣不胜感激。”
她将“所陈之事”四字,咬得极重,谁都能听出话中未尽之意思。
江柏舟只感觉一拳打在棉花上,冷声道:“谢大人似乎并不关心母亲之死,反倒是像另有所图?”
十九依旧跪得端正:“逝者已逝,何必再提。沉湎悲泣,徒乱人心,于查案无益,江大人以为呢?”
“陛下!”江柏舟不与十九纠缠,转而向御座行礼,“陛下命臣去查之事,臣已查清,而查案途中,发现谢大人身世,颇有蹊跷。
他顿了顿,露出一个意味深长是神情:“谢大人,你的父母实为养亲,你不会不知道吧?”
沈弈却不以为意:“此事朕已知晓。”
“陛下!”江柏舟急道,“醉仙楼云集雍都权贵,探听消息最是便捷,又因楼中皆是些弱女子,并不令人起疑,实则探听朝中秘辛,谢大人敢说自己毫不知情?”
此话说得极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