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一副世家贵公子的精致相貌,只是玄袍映衬下过于苍白的面色,略淡了那明艳昳丽之感。
“羯兰既降,尔坑杀降将,纵兵屠城,妇孺不留!”又一人出列,“此等暴行上伤天和,下损圣德,望陛下严惩!”
字字诛心,引得千夫所指。
雍都城中流言传得沸沸扬扬,百姓对前方战事关注远胜往日,定是有人唆使,而那背后之人,只手遮天。
十九已将实情汇报给陛下,陛下圣明自有决断,但此时此刻,设身处地,她亦觉得沈止澜辩无可辩。
斩帅是真,但主帅畏战怯敌,屡误战机,他身为监军有专决之权。折损更是无可避免,正是牺牲的将士填平了直捣羯兰王庭的要道,换来北境永久太平。
朝堂之上,对错从不由真相裁定,只看棋局走到哪步。
沈止澜正了正衣冠,跪于蟠龙金砖之上,垂眸不语。
稍一动作,肋下伤口的剧痛让他不禁蹙眉,努力压抑痛楚,最终化作一声微不可闻的抽气。
他似乎觉得帝王身侧随侍之人有些面生。
那双眼睛有些熟悉,目光平静,甚至有些冷,像雪原上的鹰,他却想不起来在何处见过,不禁蹙眉深思。
“沈卿,”皇帝声音淡漠,目光扫过跪着的沈止澜,“众臣所劾之事,你可有辩解?”
沈止澜以额触地:“臣无辩。”
陛下让他认下这罪,他就认。他自小与陛下一同长大,沈弈不会疑他,他有这个信心。
皇帝道:“斩帅夺权事出有因,其行可宥,但其例不可开。至于纵兵屠城,过犹不及,有伤仁德。”
话音在此处略微停顿,众臣屏息凝神。
皇帝开口,做出决断:“杖二十,以儆效尤。”
有人不禁用余光瞥向左侧首座,那位蟒袍玉带的镇北王正把玩着手中玉杯,似是对此毫不在意。
谁人不知,镇北王与沈止澜虽为父子,却水火不容。
一个是为先帝征伐的股肱之臣,手握四十万大军,功高震主。而另一个是当今圣上少时的伴读,深受宠信的天子近臣,这二人必定是此消彼长。
沈止澜斩杀的长平军主帅钟尧,曾经是随镇北王东征西战的心腹爱将,这是镇北王给他的警告。
沈止澜恭顺叩首,道:“臣,领罚。”
十九看着沈止澜的背影,忽觉竟有几分伶仃的意味,不禁上前半步,想要求情。
陛下却低声对她道:“你去监刑。”
她只得应下,怔愣抬眸时,恰撞入沈止澜的视线。
那双映过烽火的眸子深不见底,掠过时泛起一丝波澜,仿佛在辨认某个本就仅有几面之缘的故影。
十九赶紧移开目光,低眉垂目的走出大殿。
殿外月色凄清,禁军手持廷杖肃立两侧,小臂粗的棍身在宫灯下泛着暗沉的血色。
十九驻足在廊柱阴影中,看沈止澜除去外袍,伏上刑凳。素白中衣上血迹斑斑,必然是旧伤又裂开了。
沉重的刑杖落下,在贯穿胸膛的伤口附近逡巡,似乎是知道他身负重伤,是奔着要人性命去的。
沈止澜脊背猛地绷紧,指节攥得惨白,他强行压下喉咙处的腥甜翻涌,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带有血腥气的咳嗽。
十九别过脸去,目光落在远处宫墙飞檐上栖着的雀鸟。
沉闷的落杖声混杂着粗重的喘息,在风雪中格外清晰。
十九只能静静看着,血色刺目,在眼前不停晃动的,却是北地无休无止的风雪,是鬼哭峡被大雪淹没的轻骑兵,是索尔城的血色残阳……
太平本是将军定,不许将军见太平。
十九知道,陛下要她监刑,不过是防止行刑的禁军下黑手,保沈止澜一条性命,其余的她也爱莫能助。
“行刑毕——”
十九此时才觉得解脱。
帝心难测。
若陛下执意保下沈止澜,他不必经历这一遭,可陛下没有怜惜亦,似乎他也不想让陛下为难。
沈止澜缓缓起身,抬手拭去唇角的血迹。
雪落在他肩头鬓角,积了薄薄一层,似是像岁月过早赠予他的霜华。
重回殿中。
沈止澜面白如纸,唇上血迹尚未干涸,凄艳如花,但他仪态上却是让人挑不出错处。
陛下又道:“沈卿此次平定羯兰,于社稷是大功一件,不可不赏,晋封沈卿为靖安侯,赐府一座,黄金千两。”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恩也浩荡,罚也入骨。
沈止澜谢恩。
他坦坦荡荡领罚,亦坦坦荡荡领赏,立于朝堂之上,他便是陛下掌心最好用的棋子。
众臣面面相觑。
十八岁封侯,看似荣宠正盛,实则陛下未给沈止澜任何实权。而今日与他一同受赏的主将,最少也是官升两级。其中深意,那些混迹朝堂多年的老臣也猜不准。
宫宴散,众臣行礼告退。
皇帝回宫前,望着重重宫阙与一眼望不到头的风雪,目色幽深,对十九道:“这些时日,闻雪还需你多加照顾,待风波稍定,朕自遣妥帖之人前来侍奉待。”
十九蹙眉,她实在不愿再与沈止澜有过多牵扯,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