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连他也一起讨厌。
乐游移开眼眸,再也不看他,只往宫殿大门望去,从高坐的漪兰殿望去,依稀能看见一些京都的街巷。
如果她不嫁,妖族突破南境大关后,便会踏平中原。所有的百姓,都会遭殃。
她没回裴莲停的话,只决绝道,
“趁皇兄来之前,你快走吧………
无需任何多余的言语,就算裴莲停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泪水却并不受控制,如泉水涌出。
裴莲停千算万算,却唯独没算到这种结局。明明她那样讨厌妖,讨厌他,讨厌到将他关进箱子里,讨厌到日夜用苏木来麻痹自己,讨厌到精神失常。
可她为什么要嫁呢?
他随乐游的目光向外看去。
在微熹的晨光中,皇宫之外的城池沐浴在冬日难得一见的阳光中,闹市已经隐约可以见到熙熙攘攘的人群,一片安稳融治。裴莲停脑中,突然想起昨日里宣帝的话一-“乐游自幼心善,爱民如子。”她竟愿意为那些百姓做到这个地步。
提着裴莲停的那根弦似乎断了,信仰轰然倒塌,他的残破躯体也支撑不住了。
裴莲停忽然开始毫无顾忌的崩溃大哭,强烈的心神震动让他呕出一口鲜血。时星忍着自己心中的强烈抽痛,她感受到了裴莲停被强烈的情绪撕碎。甚至,她都能感受到裴莲停信仰崩塌的恍惚。他笃定母亲冷落他只是因为他的半妖血统,将死之时,熬干心血想帮她摆脱妖族。
而如今,乐游却愿意为了黎民百姓,嫁往妖族。或许,乐游不爱他,并不是因为血统。
眼前的裴莲停,就像年幼的孩童在自己的母亲面前哭闹,他指着门外,指着那些远方的城池,一字一句的置问乐游,“他们是你的子民,难道我就不是么!?”“你爱民如之,甘愿为之,那我呢!”
从小到大,她有因为他是他的子民,爱过他一回么。明明他那么胆怯,那么听话,那么想讨好她。心神俱荡,强烈的情感冲击让他接连呕出鲜血,本就是将死之人的残破之身,为了救母硬生生熬到如今。
如今,心念没了,便真的也要死了。
他猛地的摔倒在地,眸光望着乐游,红肿的眼睛渐渐变得黯淡。这是裴莲停的记忆,时星本无法修改,但是眼前的场景带给她太大的冲击,她身临其境的切身体会到了裴莲停意志的缓慢消散。时星再也忍不住,她神魂立即回到了琳琅身上,冲到殿中扶起裴莲停,殿中乱做一团。
乐游也被接连的打击惊吓到了,无声鸣咽的哭泣,“快走吧,快走,送他离开这里。”
周围所有人都在窃窃私语,除了时星,竟无一人敢上前,喜妇和公主身边的嬷嬷生怕耽误婚礼,也都连声催促他离开。时星扶着裴莲停,站在人群之中。
她又与他通感,好像身临其境的觉得,自己就是裴莲停。两人在恍惚中走出了漪兰殿,与漪兰殿内的暖意盎然不同,京都的冬日,能冻死人。
她转身回殿,在嚷杂的漪兰殿内取了一件暗色的狐裘披风。尽管心魔只是回忆,裴莲停已经经受过了这些,那时,应该没人给他披上披风。
但是时星,还是想这样做。
虽然无法更改他的记忆,但是时星自己,会好受一些。她拿到狐裘,向外奔去,在寒风中走到裴莲停面前,他却无甚反应。他的瞳孔,几乎已经完全不能对焦,整个人,也如同神魂游走在外。时星眼睛一酸,差点流泪,替他擦干嘴角的血液,披上狐裘。止步于宫门,这是她能送他的最后一程。
时星被宫门的侍卫拦停。
她站定在远处,看着裴莲停失魂落魄的离开。天光已大亮,却又纷纷下起了雪,沾染到时星眼中那道远去的身影上。直到他再也看不见,时星这才魂归己身,意识到自己已经满头白雪。她拍下身上的雪花,转身向漪兰殿而去,妖族的鸾鸟座驾,已经抵进。硕大的鸾鸟被装扮得精致斐然,晃动着头颅,眼睛却目不转睛的盯着漪兰殿。
时星没再往前走,她站在漪兰殿的门口,瞧着殿内的喜庆氛围,在宣帝的主持下,将乐游送上鸾鸟。
她就这样,即将嫁往妖族,来换取人间一时的平静。时星已经没了初入裴莲停心心魔,要一探究竟的愤怒,而是觉得心中落空空的,
她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好像谁都没错,大家都有自己的无奈之处,可是为什么,能让人这么难受。眼瞧着殿内,乐游终被送上鸾轿,时星小跑着上前,她想要阻止什么,却也明白,自己什么都阻止不了。
乐游掀开满头珠帘,再最后看一眼自己的寝殿,自己的兄长,最后放下眼前珠帘,咽下心中的苦涩,最后坐稳鸾轿。鸾鸟拍拍翅膀,划破长空,向空中飞去。
底下送嫁之人,都忍不住追随着鸾鸟的方向而去,想最后再看公主一眼。时星跟着她们走,走着走着,神魂就脱离了本身,她感觉到周围的景象越来越淡,越来越淡。
心中也有预感,应是裴莲停快不行了,所以生命最后时刻的记忆,变得模糊。
时星的神魂跟随鸾鸟而去,目睹鸾鸟飞舞着翅膀,在空中一路洒下绚烂的引水花瓣,混在天空中如柳絮般飘然而下的雪里。鸾鸟出了皇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