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浑身一僵,心又慌乱起来……
陆墨川修长的手指将帽子轻轻提起,仔细理好边沿,然后轻柔地戴在她头上。
甚至还细心地将压住的几缕碎发理了出来。“风大。”他把行李箱推到她手边:“进去吧。”林冉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她不敢再看他,拉起箱子,转身汇入了涌动的人潮。
林冉拖着箱子走了一段距离,才敢悄悄回头。隔着喧嚣与玻璃,林冉的目光悄悄看向路边那辆车。驾驶座的车窗半降着,陆墨川轮廓分明的脸映在光影里一-他指间夹着一点猩红,青白的烟雾缓缓散开。
他的视线,不偏不倚,透过氤氲的烟雾与嘈杂的人流,正直直地看着她。林冉的心漏了一拍,她慌忙别开脸,转身没入涌动的人潮。开始检票了,她随着人流到了检票口,刷卡,进站。直到走上站台,冷风灌进通道,她才真正回过神来。火车缓缓进站,带起一阵凛冽的寒风。
她找到座位,放好箱子,靠窗坐下。
窗外是不断向后飞掠的城市光影,和未曾停歇的风雪。玻璃上映出她模糊的光影,而比光影更清晰的,是颈后那一小片皮肤上,残存的、微凉的触感…回到南城,已是晚上六点,暮色四合而下。餐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王若琳俨然一副女主人的模样,笑着招呼:“冉冉,快坐,多吃点,看你最近都瘦了……“是啊,冉冉姐,"王语欣依偎在王若琳身边,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我就是你妹妹啦。”“老公,"王若琳转过身,语调带着一丝娇嗔,“去把那瓶82年的红酒拿来开了,今天高兴,我们喝一杯。”
“好,这就去。"林泽成笑着起身,走进厨房。家里显然重新装修过,从玄关到客厅,处处点缀着喜庆的装饰。林冉的视线掠过主卧虚掩的门。红色床品铺得平整挺括,那红色太鲜艳,也太刺眼,像一场无声的宣告,彻底淹没了旧日母亲所有的印记。父亲林泽成与王若琳的婚纱照挂在床头,照片里,父亲的手环着王若琳的腰,两人依偎着,脸上挂着甜蜜的笑容。
房间里母亲曾经喜欢的字画、藤椅、各种精美的工艺品全都不见了踪影。林冉的心像是被什么尖细的东西猛地刺了一下,一股酸涩的滋味毫无预兆地漫了上来。
夜里,林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把半边脸颊埋进枕头里,仿佛这样就能嗅到一丝属于过去的温暖气息。她想妈妈了,想得心脏微微发疼。
她想让妈妈抱抱,想在妈妈的怀里撒个娇,想吃妈妈做的清蒸鲈鱼,想让妈妈帮她梳头。
曾经这些触手可及的幸福瞬间,现在都变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泪水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泅湿了枕头,留下一小片冰凉。这一刻,她突然真切地感受到,失去妈妈,是失去了自己世界里爱的坐标,失去了无条件被爱的底气。
如今在这个“焕然一新"的家里,自己就像一个突如其来的访客,那怕悲伤都要小心翼翼地藏好,怕破坏了“一家团圆"的喜庆……林冉就这样在无声的酸涩里挨过了后半夜,直到窗帘缝隙透进青灰色的光。闹钟响起,她起身洗漱,收拾,换上衣柜里那套早已准备好的礼服,坐着迎亲车队去了酒店。
婚礼仪式过后,宴会厅里觥筹交错,欢声笑语不绝于耳。林泽成与王若琳容光焕发地周旋于宾客之间,接受着亲朋好友的祝福。林冉独自坐在不起眼的角落,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晃动着玻璃杯中的红酒。杯壁上凝结的水珠缓缓滑落,在桌布上泅开一小片湿润的深痕。此时,二楼的陆墨川正和几个相熟的朋友低声交谈着。王语欣,端着酒杯款款走了过去。
“陆墨川!我听林叔叔说你会来,找你好一会儿了。"她脸上漾起甜美的笑容,声音也不自觉地娇羞了几分。
陆墨1川侧头,目光淡淡地扫了她一眼,极轻地颔首,算是回应。王语欣又不甘地向前靠近半步,“不如…我们去露台透透气?”陆墨川不动声色地移开一步,和交谈的友人低声说了句“失陪”,径直朝楼下走去。
一楼的林冉心不在焉地晃着手中的杯子,冰凉的液体滑入喉间,却化不开心里的阴翳。
忽地,一道身影罩了下来。
林冉下意识抬头,视线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眸中。她心跳没来由地漏了一拍,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慌乱:“陆墨川,你…怎么会在这儿?”
陆墨川川唇角扬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陪家父过来,在南城还有些项目要谈。”
紧跟在身后的王语欣,看见此时的陆墨川正微微俯身和林冉说话,他唇角那抹未散的笑意,眼底漾起的暖意一一是她从未感受过的。林冉仰着脸,嘴角噙着笑,似乎在和他说什么有趣的事,两人之间暖味又缱绻。
看着平日对自己冷若冰霜的陆墨川,竞与林冉谈笑风生,她心头嫉妒的火,“噌"地一下窜了起来。
王语欣端起一杯红酒,快步走了过来:“早就听京大的同学说,你和姐姐关系不错,看来的确如此。”
陆墨川斜睨了她一眼:“这个你有什么关系吗?”王语欣一时语塞,笑容僵在脸上。
她从陆墨川身上收回视线,对着林冉笑吟吟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