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脸上停留一瞬，没再客套，利落点头：“好，那辛苦你了。”

夜色如墨，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在马路上疾驰。不过十几分钟，陆墨川和林冉已疾步穿过客厅，直奔二楼。笑笑的房间开着一盏小夜灯。

林冉在床沿坐下，用手探了探孩子的前额，滚烫的温度让她心头一紧。“退烧药什么时候吃的？”

“吃完有半个小时了。"王姨连忙急声应道。夜色渐深，林冉用温水浸湿毛巾，一遍遍擦拭着笑笑的腋窝、额间和大腿。十几分钟后，体温总算降到38度，笑笑紧蹙的眉头也舒展了不少。林冉喂她喝了小半碗米粥，笑笑苍白的小脸也渐渐有了血色。可没过多久，笑笑的小脸忽地一下煞白，紧接着一阵剧烈的呛咳，她猛地翻身下床，踉跄着跑进卫生间呕吐起来。

从卫生间出来时，笑笑有些脱力，林冉扶着她躺回床上，一量体温一一温度竞飙升到39.6°C。

林冉的心口发紧，她重新浸湿毛巾，开始新一轮的物理降温。又过了十几分钟，体温终于艰难地回落到38度。疲惫不堪的笑笑又迷迷糊糊陷入了昏睡，呼吸渐渐平稳。林冉为她掖好被角，这才直起身，长长舒了一口气。门被轻轻推开了，陆墨川端着一杯热牛奶走了进来。“辛苦你了。"他声音低哑：“我父母不在家，今晚要不是你……“之前每次都是你帮我。”林冉声音温和：“都是小事，不用客气。”“喝完牛奶，去客房休息会儿吧！"陆墨川看了一眼沉睡中的笑笑：“我在这看着，有事叫你。”

林冉摇摇头：“照顾病人我比你专业。况且都是女孩子，照顾起来也方便。”

陆墨川点了点头，没再坚持。

凌晨三点，夜色更沉。

林冉从笑笑的腋下取出体温计，一看39.8°C，她的心骤然一紧。她迅速从药箱里取出小儿布洛芬，小心翼翼地托起笑笑昏沉的小脑袋，将药液缓缓喂了进去。

随后，她端来一盆热水，浸湿毛巾，准备新一轮的物理降温。突然，笑笑的身体猛地一僵。

接着，整个身子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手臂和双腿强直性抽搐，头颈反张，牙关紧咬，喉咙里挤出断断续续的"咯咯"声，原本通红的小脸瞬间涨得青紫，双眼上翻……

高热惊厥！

冰冷的专业术语在林冉的脑海轰然炸开，随之而来的恐慌瞬间攫住了她，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间翻涌的情绪。

她迅速将孩子平稳移至铺着软垫的地板，侧卧、头偏、松解衣领。一手稳颈，一手托颌，整套动作干净利落。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一-03:09分！她抓起手机，拨通了陆墨川川的电话。

“嘟！”

只响了一声，电话就被接起。

林冉还没来得及说话，听筒里先传来陆墨川低哑的声音：“林冉？”“笑笑高温惊厥！情况很危险！”

不到十秒，或许只有五秒，房门被一股儿力道猛地推开，陆墨川带着一阵风卷了进来。

他看着地板上小小的、蜷缩着不断抽动的身体，浑身血液瞬间涌上头顶。耳边一片嗡鸣，恐慌像一只冰冷的手紧攥着他的心脏。他稳住心神，迅速拨通的私人医生的电话。时间在煎熬中被无限拉长。大约过了两分钟，笑笑抽搐的幅度明显减弱。紧接着，那令人窒息的强直与痉挛，如退潮般骤然停止。小小的身体软了下来，急促的呼吸逐渐变得绵长安稳，脸上骇人的青紫缓缓褪去。

笑笑沉入昏睡，紧绷的身体已彻底放松了。林冉这时才觉出后背一片湿冷。

张医生在二十分钟后赶到，快速检查了瞳孔、呼吸与心率。听完林冉清晰冷静的描述，他微微松了口气。“是单纯性高热惊厥，发作时间短，你们处理得非常专业。“他语气肯定，“目前继续物理降温配合退烧药，在家密切观察就好。最近医院交叉感染风险高，尽量避免折腾。”

又交代几句后，张医生提着药箱离开了。

长夜将尽，房间里只剩下钟表的滴答声，和两人偶尔压低嗓音的简短交谈。在药物与物理降温的双重作用下，笑笑身上那团灼人的火焰，终于开始收敛。

凌晨五点，深沉的墨蓝从天际褪去。

一缕纤薄的晨光悄然探过窗帘，落在笑笑额角一-那里已是一片温凉。笑笑浓密的睫毛颤动了几下，迷蒙地睁开眼睛，发出一声细弱小猫般的哼唧声：“哥哥。”

陆墨川一直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开了。

他看着整夜守在床边的林冉，喉结滚动一下，声音轻缓：“谢谢你，林冉。”

林冉回应他一个清浅的微笑：“客气。”

吃完早饭，林冉和陆墨川又嘱咐了几句，起身要回学校。“我开车送你。"陆墨川拿起茶几上的钥匙，径直向外走去。疲惫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林冉靠在副驾驶柔软的头枕上，眼皮沉得几乎抬不起来。

车窗外飞速倒退的光影，在她脸上明灭交替。陆墨1川侧过头：“累了吧？闭上眼睛休息会儿，到了我叫你。”林冉并没有完全睡着，陆墨川低沉的嗓音像羽毛拂过耳畔。她微微动了动，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带着浓重的鼻音，像只倦极了的小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