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顾少熵的注视下,它没有燃烧,没有腐朽。
它就像是被岁月遗忘了亿万年。
从边缘开始,无声无息地,化作了最细微的黑色飞灰。
转眼之间,便彻底消散。
仿佛从未存在过。
这并非顾少熵主动为之。
而是他周身,那刚刚诞生的“吞噬真意”雏形,在无意识间,泄露出的一丝微不足道的余波。
论道之期已至。
落云城,前所未有的喧嚣。
城门大开,四方修士,如过江之鲫,源源不断地涌入。
飞舟在天际划过流光,珍奇异兽的嘶吼此起彼伏。往日里难得一见的高阶修士,此刻竟随处可见,甚至有几股属于金刚境的强横气息,毫不掩饰地,自城中各处冲天而起。
他们都为一件事而来。
刀痴聂狂,约战白发魔子。
城中最大的酒楼,醉仙居,早已人满为患。
“快!再上一坛‘火烧云’!今日我做东,不醉不归!”
三楼靠窗的位置,一名身穿华贵锦袍的青年,正意气风发地高声喊道。
他叫赵天河,是附近一流宗门“惊雷宗”的首席大弟子,一身修为已达元丹境九重天,在这玄风域,也算得上是准骄阳级的天才人物。
与天元域不一样,在玄风域,只有突破金刚境的天才,才能称为骄阳。
他身边,围坐着一圈各宗门的天才,个个气息不凡,此刻都以他为首。
“赵兄豪气!今日能亲眼见证玄风域年轻一代的巅峰之战,实乃我辈幸事!”
“巅峰之战?我看未必。”赵天河饮下一大口烈酒,脸上带着几分不以为然。“那白发魔子虽有覆灭黑煞门的战绩,但手段终究不明。聂狂可是实打实正面逆伐金刚六重天的狠人!”
“不错!我赌聂狂,三刀之内,必斩那魔子头颅!”
“三刀?你也太看得起他了!依我看,一刀足矣!”
众人议论纷纷,言语之间,几乎无人看好那个神秘的白发魔子。
赵天河听着众人的吹捧,脸上笑意更甚,他放下酒杯,点评江山般地说道:“聂狂之强,在于其刀。至于那丹王药尘,不过是仗着毒术阴诡。而那洛璃……”
他话语一顿,撇了撇嘴。
“更是上不得台面,只会借阵法之力罢了。若无杀阵,她一个金刚境四重天,又能算得了什么?”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赵兄慎言啊!玄风三杰,岂是我等可以随意议论的?”
“就是,那阵仙子手段通天,曾困杀真武老祖,不可不敬!”
“敬?”赵天河冷笑一声,声音拔高了几分。“我辈修士,修的是己身,求的是伟力归于自身!假借外物,终是小道!”
他的话,掷地有声,引得不少修士暗自点头。
然而,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邻桌,一个一直安静饮茶,毫不起眼的青衣侍女,缓缓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她甚至没有看赵天河一眼。
只是随意地,抬起了右手,隔着数丈的距离,对着那高谈阔论的赵天河,轻轻一点。
动作轻柔写意,仿佛在拂去衣袖上的尘埃。
赵天河脸上的倨傲笑容瞬间僵住。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寒意,瞬间笼罩了他全身!
他体内的九重天元丹,竟是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疯狂震颤,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崩碎!
“你……”
他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
噗!
一道无形的劲力,精准无比地洞穿了他引以为傲的护体真元,没入了他的丹田气海。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自赵天河口中爆发!
他那强横的元丹境九重天气息,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倾泻一空!整个人,软绵绵地,从座位上滑落,瘫在地上,剧烈抽搐。
一身修为,毁于一旦!
整个三楼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骇得魂飞魄散。
那名青衣侍女站起身,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模样。
她走到瘫在地上,已痛到昏厥的赵天河身前,一脚,将他从窗口踢了出去。
“砰”的一声,重重砸落在长街之上,死狗一般。
做完这一切,她才缓缓转过身,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淡漠地扫过酒楼内每一个噤若寒蝉的修士。
“我家小姐的名讳,也是尔等废物,配议论的?”
清冷的话语,不带一丝感情。
却让在场所有人如坠冰窟,浑身血液都仿佛要被冻结。
她家小姐?
洛璃仙子!
这名随手便废掉一位准骄阳的恐怖侍女,竟只是洛璃仙子身边的一名婢女!
酒楼内,再无一丝声响。
青衣侍女从怀中取出一锭银子,轻轻放在桌上,算是茶钱。
然后转身,飘然离去。
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楼梯口,那股几乎要将人神魂都冻裂的恐怖压力,才缓缓散去。
“咕咚。”
不知是谁,艰难地咽了口唾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