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 章(1 / 2)

若我簪花别枝 虞非晚 1557 字 10小时前

照楹微微一怔。

母亲竟是为了自己回来的?

陆佳音转过身,凑近照楹,俯下身来仔仔细细地端详她,那双漂亮明媚的眼睛里带着笑意:“多年不见,善善已经是个大姑娘啦。”

她抬手摸了摸照楹的头发:“我呀,随心所欲惯了,从来都是独来独往。这么多年倒也习惯了,却唯独觉得对不起你们两个,特别是你。所以听闻老夫人最近在寻我,我便顺势回来看看你。怎么样,在府中一切可好?”

照楹不知道说什么,只用了之前敷衍池瞻的那四个字:“一切都好。”

陆佳音望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了然。她没有追问,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不想说就算了。不过善善,有件事我要叮嘱你。池永明要回京了。虽说他是你的父亲吧……”她看着照楹,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面对他,你切记要多长个心眼,万事多提防些。”

照楹没料到陆佳音会这样直言不讳地说这些。

池永明是她的父亲,是陆佳音的夫君——至少在名分上还是。可陆佳音说起他时,语气里没有半分温度,像是在说一个毫不相干的的陌生人。

陆佳音把她疑惑的目光看在眼里,忽然笑了笑:“善善,我是不是还未曾同你讲过,你爹和我是怎么认识的?”

照楹摇摇头。

“嗯……从哪里说起呢?”

“就从我们初遇的时候说起吧。”

“我出生在临安,你爹当年来临安游学,我们就这样认识了。”

她的嘴角微微弯起,却带着几丝嘲弄,“一见钟情,私定终身,于是我不顾家人的劝阻,一意孤行跟着他来了京城。”

她说得轻巧,可照楹却从这寥寥数语里听出了当年的轰轰烈烈。

她是知道临安陆家的,外祖一家虽不是名门望族,却也是诗礼传家、世代书香的门第。这样一个家世出来的女儿,千里迢迢跟着一个游学的书生私奔来京,当年该是怎样的义无反顾。

“我那时候什么都不懂,只知道喜欢一个人就要跟着他走。家里人都劝我,说京城路远,说人心难测,说嫁人不是儿戏……可我听不进去。我想,他对我那么好,怎么可能会变呢?”

她笑了起来:“是不是很像一个烂俗的话本子?”

这时候竟还有心情自嘲,照楹张了张口,直觉自己应该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陆佳音继续道:“你们的祖父是个端方君子,我是敬重他的。可你爹……”她收起笑容,语气渐渐沉了下来,“成亲后,我才发现池永明并不是我想象中的那个人。”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照楹脸上,似乎在斟酌措辞。

“许是池老先生一心扑在政事上,既以身许国,便疏忽了家中。初初成亲时,池永明还会遮掩几分,但生下你哥哥后,他便原形毕露。你尚在我腹中之时,池永明终是找到借口新纳了一个戏子为妾。那女子仗着我身子不便,在府中作威作福,我无暇收拾她,也懒得收拾。”

“那时候我便萌生了和离的念头,带你和瞻儿回临安。可你祖父来找我,同我谈了很久。他说,临安虽好,可终究比不上京城。京中有池家几十年打下的根基,你和瞻儿留在池府,对你们二人来说才最好的出路。”

陆佳音的目光落在照楹身上,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带着复杂的情绪。

“你祖父知道我我性子执拗,于是和我商量,为了不让御史弹劾池永明宠妾灭妻,为了瞻儿日后的前程,我暂不合离,对外只说去京郊的庄子上清修。池府会给我一笔银子,随便我去哪里。”

她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别人的事:“我同意了。”

“离开池府后,我便乔装改扮,到处游览。我走过苏州的七里山塘,看过人山人海的虎丘曲会;也在扬州的茶楼上,看那些巨贾盐商们推杯换盏;还曾在戈壁滩上裹着毡毯,坐在篝火旁,听那些赶驼人唱听不懂的歌。可见识得越多,我越反反复复地想——”

她微微扬起下巴,明亮的眼睛里忽然多了几分锐利:“池永明私德不修,学识浅薄,纵然科举失利也有荫官可做。凭什么?就凭他有一个好爹么?只要有一个在朝中经营了几十年的好爹,他便不需要有多大的本事,不需要有多好的品行。只要他是池老太爷的儿子,这官位就稳稳当当地在他手里。”

“可凭什么呢?”

“我见过江南那些书香门第的女儿,她们明明比家里的兄弟更聪慧,更用功,可最后只能关在绣楼里学女红,看着兄弟们去考功名。我在扬州见过那些盐商的夫人,她们比男人更会算账,更懂经营,可抛头露面的是丈夫,签单画押的是丈夫,她们只能躲在屏风后面,出了主意还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她的声音微微扬起,带着压抑了太久的愤懑:“我见过太多比男人强得多的女子,可她们只能在后院里蹉跎一辈子,最后被人记住的,是谁家的女儿,谁家的夫人,谁家的母亲,唯独不是她们自己。”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隐约的虫鸣。

陆佳音收敛了那些情绪,低头看着照楹。那双眼睛里,锐利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些照楹看不懂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