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山腰至山顶之间,每一间都带着小巧的院落。一道瀑布自山顶倾泻而下,水帘在半山腰处被突出的岩石一分为二,细流偏左,粗流则直直坠入最东边房舍旁的池中。
此处是书院学子统一的居所,入学后每人可选一间居住。书院人少,空房众多,瀑布边的这些房舍因水汽过重,鲜少有人选择。
如今正值云山雨季,屋旁一方青石砌成的池中早已水满溢出。水流顺着低洼处蜿蜒成一条清凌凌的小溪,潺潺流向山下。池边几丛野花斜倚着,粉白的花瓣被飞溅的水珠惹得微微颤动,抖个不停。
在张知珩行过拜师礼后,大师兄陈时陪他来选屋子,见他执意要选此处,还曾劝过他,说此地潮湿难耐,不如换个离瀑布远些的地方。
不过张知珩执意选择这里,陈时便不再说什么了。
……
张知珩踏过院中湿漉漉的青石板。
暮色已沉,石桌石凳上凝着薄薄一层水珠,映着天边残存的霞光,泛着冷意。
他走进房内,随手搁下书卷,径直来到窗前,抬手推开窗扇。
窗外瀑布飞溅,蓊郁的水雾挟着凉意扑面而来。他却恍若未觉,只从袖中取出一枚青玉哨子,抵在唇边轻轻一吹。
哨音清亮,他只吹了两声便收起来,静静等待。
不多时,远处天边掠来一道白影,一只白鸽振翅而至,稳稳落在窗台上。
张知珩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算是打了招呼,而后便解下鸽腿上的纸条。
那白鸽站在湿漉漉的窗台上,瀑布溅起的水珠不时打在它身上。它对这处落脚点不甚满意,连跳几下挪位置,却始终避不开飞溅的水珠,有些生气了。
它抖了抖翅膀上的水珠,索性直接落到张知珩的胳膊上,还报复似的在他腕上啄了一口。
张知珩正垂眸看信,冷不防被啄了下也并不恼,只是屈指敲了敲它圆滚滚的头,随手撒了一把玉米粒在桌子上。
鸽子这才满意,扑棱棱飞回去埋头啄食,不再理他。
纸条上只有寥寥两行字,张知珩目光一扫,便将内容尽收眼底。
他抬手将纸条悬在窗外,任由飞溅的水雾浸透纸面,墨迹渐渐晕染成一片模糊的灰影。待字迹彻底消融,他指尖一松,那纸条便飘飘荡荡坠入池中,转瞬被水流卷走。
他关上窗,换上一身紧束袖口的夜行黑衣,外罩一件宽大的墨色斗篷以掩行迹。借着夜幕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掠出云山书院,融入茫茫黑暗之中。
·
任凭外面如何风雨如晦,这几日,闲庭居里的日子倒是过得平静而惬意。
鸣筝不知从哪里寻来一根长长的孔雀毛,翠绿的颜色,顶端带着漂亮的翎眼,拿在手里一晃一晃的,格外好看。
她时常拿着那根孔雀毛去逗汤圆。
汤圆起初有些警惕,缩在角落里盯着那根晃来晃去的羽毛,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可当羽毛晃到它面前时,它终于没忍住,伸出小爪子猛地一扑。
没扑着。
羽毛又晃开了。
汤圆来了兴致,追着那根羽毛满屋子跑。上蹿下跳,左扑右抓,玩得不亦乐乎,最后累得趴在地上直喘气,还不忘用爪子扒拉那根羽毛,示意鸣筝继续。
鸣筝笑得直不起腰。
拂弦在一旁看着,也忍不住笑。笑完了,她又继续忙自己的——把照楹夏天要穿的衣物一件件翻出来,该洗的洗,该晒的晒,该收的收。
……
池照澜也被放出来了。
池瞻说话算话,回府后第二日便去求了老夫人,池老夫人也松了口,把池照澜从祠堂放了出来。
解了禁足的池照澜就像脱缰的野马一般,满京城地疯玩。今日去这家,明日去那家,不到宵禁绝不回府。偶尔在府里碰见照楹,也是匆匆打个招呼就跑,说是又约了人。
池瞻虽然刚刚回京,但也忙得很,有时照楹在府中无聊,会晃悠到他的抱朴阁去。谁知去了两三次,竟一次都没见着人。问了仆从,说是京中的好友知道他回来了,轮番相约,均不好推辞,是以这几日忙得很,怕是要晚些才能回府。
照楹便也不再去了。她窝在闲庭居,白日里吃吃茶,看看书,打打盹。汤圆窝在她脚边,有时睡,有时醒,醒了就追着自己的尾巴玩,玩累了又睡。
日子过得惬意极了。
照楹本以为这样的平静至少还能过上几日。
谁知这天午后,她午睡醒来,正懒懒散散地坐在窗边,托着腮看鸣筝拿孔雀毛逗汤圆玩,忽然看见拂弦自院外匆匆而来。
她的脚步比平日快了许多,神色也不太对。
照楹坐直了身体:“怎么了?”
拂弦走到她面前,脸上带着几分凝重:“姑娘,大夫人回府了。”